第105章 来自京城的电话
  第105章 来自京城的电话
  bj,西长安街13號。
  这座灰色的苏式建筑並不起眼,门口掛著几块白底黑字的木牌。
  但在中国网际网路的版图上,这里是真正的震中。
  上午8:50。
  一辆掛著粤b牌照的黑色奥迪,缓缓停在了大门口。
  车门打开,pony走了下来。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色西装,但即使是精心打理的髮型,也遮不住鬢角那几根刺眼的白髮。
  这短短一周的“二选一”大战,让他看起来老了五岁。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一辆计程车停在了后面。
  江彻推门下车。他没有穿西装,只是裹了一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里面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bj的乾冷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呼出一口浓重的白气。
  两个男人,在部委大院的门口,相遇了。
  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也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
  有的只是深冬凛冽的寒风,和路边光禿禿的杨树枝椏。
  “来了?”pony看了一眼江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个许久不见的邻居。
  “来了。”江彻点点头,把手插进兜里,“马总气色不太好。”
  “托你的福,没睡好。”
  pony苦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江彻,你贏了。你把天捅了个窟窿,现在我们都得来补天了。
  “不是我贏了。”
  江彻看著那扇庄严的大门,眼神复杂。
  “我们都输了。”
  三天前。
  网际网路,乱纪元。
  “二选一”的核弹引爆后,並没有出现腾讯预想中的一边倒。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是《日报》昨日发表的社论標题。
  仅仅八个字,就给这场闹剧定了性。
  隨后,江彻和pony的私人手机上,几乎同时接到了那个来自“010”开头的电话。
  电话里的人没有自我介绍,只说了一句话:“明天上午九点,部长想听听你们的解释。”
  上午09:00。会议室。
  这里没有鲜花,没有茶歇,只有一张长长的会议桌,和几把硬邦邦的木椅子。
  墙上掛著“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江彻和pony分坐在桌子两侧。
  对面,坐著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人。
  他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过去三天全国各地匯总上来的投诉报告。
  “啪。”
  他把文件轻轻摔在桌子上。
  声音不大,却让屋子里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点。
  “看看吧。”
  他指了指那堆纸。
  “这是什么?这是战报吗?不,这是老百姓的骂声!”
  “你们一个个,都是行业的领头羊,是高科技企业,是我们的脸面!”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色俱厉:“结果呢?你们把网际网路当成了什么?当成了你们自家的后花园?当成了黑社会抢地盘的角斗场?”
  张司长看向pony,目光如炬。
  “谁给你的权力,让你逼迫用户二选一?谁给你的权力,让你擅自切断用户的通信权利?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法律?还有没有用户?”
  pony低下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想辩解,想说是因为极光外掛在先,是为了安全。
  但在“通信权利”这个大帽子扣下来的时候,任何商业逻辑都是苍白的。
  他知道,自己越过了那条红线。
  “还有你,极光。”
  他转头看向江彻。
  “你也別觉得自己委屈。搞什么照妖镜”,搞什么越狱教程”,煽动对立情绪。你是做產品的,还是搞运动的?如果所有企业都像你这么干,网际网路还乱不乱套?”
  江彻沉默著。
  他看著桌上那些投诉信。
  其中有一封信的复印件露在外面,是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写的:“俺不懂啥大战,俺就知道俺联繫不上俺儿了。俺儿在深圳打工,手机登不上企鹅。领导,能不能让他们別打了?”
  那一刻,江彻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个在售后部下跪的大叔。
  他以为自己在反抗霸权,其实,他也是这场灾难的推手。
  “对不起。”
  江彻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是我们错了。”
  他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上面的意思很明確。”
  他放下茶杯,语气恢復了平静。
  “网际网路不是法外之地。基础软体和服务,具有公共属性。”
  “你们两家,不管有什么恩怨,有什么委屈。”
  “三天之內,必须恢復兼容。”
  “如果三天后,还有用户登不上,或者还有手机在弹窗互黑。
  张司长看著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就拔了你们的网线,吊销你们的执照。”
  “不想体面,我就帮你们体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pony抬起头,看了一眼江彻。
  江彻也看著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没有了往日的杀气,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狼狈。
  在不可抗拒的意志面前,他们的商业壁垒、技术护城河,脆弱得像纸一样。
  “tx————服从安排。”
  pony沙哑著嗓子表態。
  “我们会在24小时內,恢復对极光手机的接口支持。”
  “极光也服从。”
  江彻点头。
  “我们会在24小时內,下架“照妖镜”的拦截功能,只保留基础查杀。”
  “好。”
  张司长站起身,並不打算留客。
  “记住今天。”
  “企业做大了,就不仅仅是赚钱的机器,更是社会的器官。”
  “散会。”
  上午10:00。部委大院门口。
  风更大了。
  江彻和pony並肩走出来。
  刚才在里面的一小时,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江彻。”
  走到车边,pony突然停下脚步。
  他看著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岁的对手,眼神复杂。
  “你贏了面子。”
  pony淡淡地说道。
  “经过这一闹,全中国都知道极光是个硬骨头,知道tx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但是,你输了里子。”
  pony指了指手机。
  “恢復兼容后,你的用户还会回来吗?他们已经被嚇怕了。他们会觉得极光是个麻烦。”
  “以后在流量这条路上,你寸步难行。”
  “我知道。”
  江彻裹紧了羽绒服。
  “但我换来了一样东西。”
  “什么?”
  “良民证。”
  江彻指了指身后那个庄严的国徽。
  “从今天起,极光不再是外掛”,不再是病毒”。我们是备案的、合法的手机厂商。”
  “这就够了。”
  “而且————”
  江彻笑了笑。
  “谁说我要一直走流量这条路了?”
  “马总,江湖路远。”
  江彻拉开计程车的门。
  “下次见面,也许就不在你的赛道上了。”
  pony皱了皱眉。
  他看著那辆破旧的计程车绝尘而去。
  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比“隱私照妖镜”还要强烈的不安。
  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手里,还藏著一张牌。
  一张能真正顛覆桌子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