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两个世界的距离
  2009年5月31日。晚上19:00。
  bj的天气热得有些反常,知了在路边的槐树上拼命嘶叫,预告著一场即將到来的雷雨。
  【坐標a:东长安街33號,北京饭店,金色大厅。】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室外的一切燥热与喧囂。大厅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嘶嘶作响,让穿著露背礼服的礼仪小姐不得不时刻保持著优雅的战慄。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数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架设在红毯两侧,快门声如暴雨般密集。
  每当有一个西装革履的渠道商大佬,或者一位珠光宝气的明星走进场,闪光灯就会把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那个是盛世的刘总吧?听说这次光是媒体车马费就发了三百万?”
  “可不是嘛,刚才签到的时候我看了,那个伴手礼盒子里確实有根金条,虽然只有一克,但也是真金啊!”
  两个坐在后排的记者正在低声交头接耳,手里不仅捏著厚厚的红包,还捏著刚发的依云矿泉水。
  晚上七点整。
  激昂的交响乐响起。
  舞台上的巨型幕布缓缓拉开,露出背后那个用纯金打造的巨大logo——盛世·s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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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致远走上台。
  他今天没穿唐装,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的阿玛尼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白髮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掌声雷动。
  虽然大部分掌声是出於礼貌和红包,但赵致远依然感到了一种君临天下的快感。
  “各位朋友,各位媒体老师。”
  赵致远的声音浑厚,透著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手里拿著那台s900,金色的边框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很多人在谈论顛覆,谈论花里胡哨的功能。”
  赵致远微微一笑,眼神里带著长者的悲悯与不屑。
  “但盛世不一样。我们要谈的,是尊严。”
  “什么是商务?商务不是玩游戏,不是刷网页。商务是掌控,是效率,是当你拿出手机的那一刻,周围人投来的敬畏目光。”
  “这台s900,拥有全球最好的qwerty全键盘,拥有真皮后盖,拥有双卡双待。它不仅仅是一台手机,它是你身份的勋章……”
  台下的记者们机械地按著快门,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低头玩著贪吃蛇。
  这套词儿,他们听了十年了。
  虽然无聊,但胜在安全,胜在有钱拿。
  【坐標b:酒仙桥路4號,798艺术区,751d·park大罐。】
  同一时间。晚上19:00。
  这里没有冷气。
  巨大的煤气储罐像个蒸笼,吸收了整整一上午的太阳热量,此刻正肆无忌惮地释放著。
  空气里瀰漫著汗水味、廉价香菸味、还有隔壁工厂飘来的焦煤味。
  但並不妨碍这里挤满了人。
  將近两千名年轻人。
  他们有的背著双肩包,有的穿著格子衬衫,有的甚至还拖著行李箱。
  他们没有座位,也没有红包。
  他们就这样挤在昏暗的大罐里,汗水湿透了后背,却没人抱怨。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个漆黑的舞台。
  那里只有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怎么还不开始啊?都两点了!”
  “急什么?没看前面还在调试吗?听说这次是真机演示,不是播片!”
  “臥槽,你看那边!那不是zealer的老王吗?还有那个写博客的魏布斯!大神都来了!”
  人群中传来阵阵骚动。
  和北京饭店那边礼貌而冷漠的秩序不同,这里充满了躁动、混乱,以及一种即將见证歷史的狂热。
  后台。
  江彻喝光了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水。
  他没穿西装。
  他穿了一件最普通的黑色纯棉t恤,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
  这一身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彻哥,时间到了。”
  虎哥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汗。外面人太多了。”
  江彻擦了一把脸,把毛巾扔给虎哥。
  他看了一眼那条通向舞台的狭长通道。
  黑暗的尽头,是光。
  “走。”
  江彻说。
  19:30。
  798大罐里的灯光骤然熄灭。
  原本嘈杂的人群,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因为期待到了极点而屏住了呼吸。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通过现场顶级的音响设备,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咚。
  第二声。
  一束追光灯,毫无徵兆地打在了舞台中央。
  光圈里,站著一个年轻人。
  他太普通了,普通得就像是你大学宿舍睡在上铺的兄弟。
  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態,却像是一个即將拔剑的战士。
  江彻没有拿麦克风,他戴著耳麦。
  他没有走到舞台中央,而是就那么隨意地坐在了舞台边缘的一个木箱子上。
  “大家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通过音响传出来,带著一种独特的颗粒感。
  “我是江彻。一个做手机的。”
  没有掌声。
  大家都在等。
  江彻抬起头,看了一眼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渴望的脸。
  然后,他转过身,指向身后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亮了。
  左边,是一张高清的诺基亚e71的照片。
  右边,是一张刚刚在几公里外发布的、盛世s900的照片。
  两台手机,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按键,都闪烁著金属的光泽,都写满了“复杂”和“昂贵”。
  “这两台手机,加起来卖六千块。”
  江彻指著屏幕,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有人告诉我,这就是商务。这就是成功。这就是未来。”
  台下发出一阵轻微的鬨笑声。
  江彻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他在那两台手机面前停下,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无比孤傲。
  “就在半小时前,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有人正在举著右边这台手机,告诉媒体,这是身份的象徵。”
  江彻突然转过身,面对观眾。
  “但我只想说一句话。”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变了。
  那两台手机的照片瞬间变成了黑白,然后像玻璃一样破碎、崩塌。
  在一片漆黑的背景中,只剩下一行白色的字:
  【如果未来长这样,那我寧愿瞎了。】
  “轰——!”
  台下炸了。
  尖叫声、口哨声、掌声,像海啸一样爆发出来。
  这太狂了!太解气了!
  这才是他们想听到的话!去他妈的键盘!去他妈的商务!
  江彻静静地站在舞台上,享受著这股声浪的衝击。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两台手机的嘲讽。
  这是对那个傲慢、陈旧、充满阶级壁垒的旧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宣战。
  他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了那台黑色的“极光·一代”。
  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按亮了屏幕,然后举过头顶。
  在那片漆黑的舞台上。
  那块3.5英寸的大屏幕,发出了幽幽的光。
  就像是极夜里,第一缕破晓的晨曦。
  “忘了键盘吧。”
  江彻对著台下两千名疯狂的信徒,轻声说道。
  “欢迎来到……智能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