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来演!演那黑白分明、敢掀桌子的净!
  苏明强压心中激动,双目凝聚。
  【真理之眼】,开!
  剎那间,月光下的舞台褪去偽装,愈发清晰。
  的的確確,三个祭坛!
  左侧祭坛,由断戈残甲堆砌,锈跡斑斑。
  杀气与怨气交织!
  【祭坛编號】:1001
  【连接道標】:诸天戏坊·白虎堂
  【因果一览】:铸剑为国,剑指己身!拜將封侯,侯门似海!平生只解沙场醉,不识君心似深渊!求一解:何以忠骨,不得善终?
  ......
  中央祭坛,由凤冠珠釵堆成,珠宝蒙尘。
  哀戚之气浓得化不开!
  【祭坛编號】:1003
  【连接道標】:诸天戏坊·长门宫
  【因果一览】:金釵为誓,誓言如絮!红妆作嫁,嫁与权谋!一片痴心空对月,半生荣华为谁谋!求一见:何为真情,死生不渝?
  ......
  右侧祭坛,由千百张表情各异的面具叠成。
  嬉笑怒骂间,透著一股看破红尘的虚无!
  【祭坛编號】:1004
  【连接道標】:诸天戏坊·眾生相
  【因果一览】:描眉画眼,非辨忠奸!巧舌如簧,只弄风波!笑他楼起楼又塌,方觉身亦在其中!求一味:何为真实,能破虚妄?
  ......
  “诸天戏坊……”
  苏明的心跳漏了半拍。
  三个编號,全是顶尖序列!
  “这三位,一个不甘,一个哀怨,一个虚无……”
  脉络……
  清晰了!
  忠臣良將为【生】,痴情贵女为【旦】,阴险小丑为【丑】!
  【生】、【旦】、【丑】……
  苏明微微眯眼。
  故事的主干、情感的脉络、世情的点缀……
  全都齐了!
  可一台戏,要唱得够烈,唱得够狠,唱得够黑白分明……
  就绝不能少了那个角色——
  一生二旦三净四丑!
  那个脸上勾著最重油彩,性格最为刚烈暴躁。
  一出场便要定下规矩、判明忠奸的……
  净!
  “原来如此……”
  苏明眼中迷雾豁然散去。
  这果真不是三座独立的祭坛!
  而是一台还没唱完的残戏!
  將军百战,终究鸟尽弓藏!
  贵女痴情,不过镜花水月!
  小丑看戏,却发现自己亦是戏中人,在虚妄中沉沦!
  他们被困在了戏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自己的悲剧。
  所以,向著台下所有看客,发出质问!
  “破局的关键……”
  苏明死死攥紧拳头。
  “根本不是送上掌声或者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而是那个从始至终都缺失的【净】角!”
  只有他,能给这戏画个句號,完美落幕。
  所以……
  补全【净】角!
  可是……
  这个【净】,又该哪里去找?
  ......
  苏明沉默,思绪流转。
  小时候,家里那台收音机里,放得最多的就是《霸王別姬》和《將相和》。
  唱腔苍凉,鼓点激昂。
  他那个笨蛋老爸,平日里不苟言笑,不懂表达。
  就唯独爱听这几齣小曲儿!
  酒桌上,爷俩满脸通红。
  “老爸,你为什么总喜欢听这些咿咿呀呀的东西啊?”
  “咿咿呀呀?会不会说话!”
  “你老爹我,是那种肤浅的人?!”
  “我告诉你!戏台之上,什么帝王將相,什么才子佳人,看的都是个热闹!”
  “唯独那花脸的净角,勾著五顏六色的脸谱,一出场,就代表著规矩!代表著天理!”
  “他们爱憎分明,忠奸立判,是顶天立地的真角色!”
  “臭小子,这是教你做人,就要像那净角一样!“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心里得有桿秤,脊樑得挺得直!”
  ......
  “呵……”
  月色下,苏明摇头苦笑。
  “你啊,说得真好。”
  “可你自己呢?”
  立下赫赫战功。
  却落得个车毁人亡。
  “你的忠骨,何曾善终?!”
  ......
  苏明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嘖,起雾了?”
  老妈,那个温柔了岁月,惊艷了时光的女人。
  一片仁心,救死扶伤。
  换来的却是白衣染血!
  真情至死不渝?
  可他寧愿,她活著!
  ......
  所以……
  將军的恨!
  贵女的悲!
  “像……”
  “真像啊……”
  但!
  不一样!
  悲愤与癲狂,如积压了亿万年的火山。
  猛地从苏明灵魂最深处彻底爆发!
  “呵!”
  “好一台残戏!”
  “好一个不得善终!”
  “好一个死生不渝!”
  苏明站在荒草丛生的阴影里,先是低笑,继而狂笑。
  笑声癲狂,笑中带泪,震得四野荒草都在为他颤抖!
  他不再隱藏。
  一步,从阴影中踏出!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
  “生旦丑俱在,却无判官,不成黑白!”
  舞台上,那三道纠缠不休的唱腔。
  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死寂!
  苏明一步步走向舞台。
  身上的气势隨著脚步,疯狂攀升!
  再攀升!
  “你们的忠、你们的怨、你们的虚无,都只是无根的浮萍!”
  “你们的戏,演了几百年,几千年!”
  “演得还不够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字字如雷,声声泣血!
  “你们缺的,不是几个掉几滴眼泪的看客!”
  “你们缺的,更不是给你们解惑的凡人!”
  苏明走到了舞台的边缘。
  缓缓低下头,伸出双手。
  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廉价运动服的衣襟。
  现在,这不再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
  是即將登台亮相的锦绣戏服!
  他又抬起手,用手指当梳。
  將额前被夜风吹乱的几缕碎发,缓缓向后理顺。
  衣冠,即是敬意!
  可敬的,不是这方舞台!
  更不是那三座祭坛。
  而是他即將扮演的角色——
  父亲口中,那顶天立地、黑白分明的……
  净!
  “我说……”
  “你们的戏,缺一个……”
  “敢掀了这桌子的——”
  “净啊!!!”
  话音落!
  苏明右脚抬起,重重踏下。
  一步,便跨上了这座承载了无数年悲欢的破烂舞台!
  “咚!!!”
  整个舞台猛地一震。
  沉睡了千百年的战鼓,被骤然擂响。
  他转身。
  对著台下那片空无一人、如墓碑林立的观眾席。
  缓缓地、標准地躬身一揖。
  没人?
  放屁!
  明明是座无虚席!
  黑暗死寂中,似是无数道目光匯聚。
  有曾与將军一同醉臥沙场的袍泽。
  有曾与贵女一同泪洒深宫的宫娥。
  有在那小丑怪笑中看尽世態炎凉的百姓。
  还有……
  老爸老妈!
  “诸位,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