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示好
  孙建平年纪大些,人更沉稳,加上刚才他没在背后讲究人,此刻对著张蕴清,他更有调解的底气。
  见气氛僵住,他忙乾笑了两声:“张同志,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这些確实是我们没上心,小高还年轻,毛躁了点。他说那些话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好。”张蕴清初来乍到,不好和工友闹得太僵,表明了自己不好惹的立场后,立刻放缓了语气。
  “咱们几个小组都是製版车间的,各个环节都必须得相互配合,才能达到厂里要求的生產进度。”
  “你们小组拍得好点,后续我们组修版的时候事儿也少点儿。分色片没问题,也省得你们再返工。”
  她將利害分析得清清楚楚,並不是因为几句难听话在赌气。
  孙建平见状鬆了口气,推了高海一把:“小高,还不快给张同志道歉!”
  高海咬著牙,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张同志,抱歉。今天的事儿是我错了。”
  张蕴清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关係。”
  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孙建平问道:“张同志,你对分色相机很了解?以前做过吗?”
  “嗯。”张蕴清脚步一顿:“我们平城印刷厂车间小,分工没那么细。製版、摄影、修版、冲印都得干。”
  “怪不得。”
  孙建平感嘆了一声,目光扫过自从张蕴清进来以后,就没再吭气的几个男人。
  刚才他们还在背后质疑人家的能力,现在就被现实教育了。
  况且,看张同志对分色相机的了解程度,就知道她对於晒版冲印等一系列製版车间的工作,都无比熟悉。
  眼下把人得罪了,以后想请人家帮忙,或是让组长去製版车间把人要过来,他们都不好意思再张这个嘴!
  想到这儿,孙建平有些后悔,早知道在他们刚开口的时候,自己就该拦一拦。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等张蕴清出了摄影小组的门,他看向高海:“小高啊,你这个脾气,確实得改改了。”
  隨后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以后少说点废话!”
  高海低著头应了一声,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这几句无关痛痒的爭执,很快就被张蕴清拋到了脑后,她慢悠悠的出了车间。
  车间外阳光刺眼,她眯著眼,伸手遮在额头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不远处一道端著茶缸的身影踱步过来,看著有几分眼熟。
  等离近了,张蕴清才发现,是刚才她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修版室的老吴。
  见著她,吴普生也有些意外,眼皮垂了两秒,遮住了浑浊的眼球。
  他刚过来,脸上就掛上笑:“小张啊,工作累了出来透口气?”
  “吴师傅。”张蕴清也笑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您这是?”
  “去打了点水。”
  吴普生把手里的茶缸举了举:“咱们厂开水房在东边,回头让铁柱带你去认认路。你带个茶缸,也好喝水。”
  “行,回头我带一个过来。”张蕴清点头答应。
  这年头,厂里都是这样,开水房提供开水,茶缸得自备。
  没有多余茶缸的,就带个罐头瓶子,一样用。
  两个人站在车间门口客套的寒暄了两句。
  全部都是吴普生挑起话头,张蕴清敷衍著回答。
  她对於早上开班组会时,吴普生偶然间露出的那一瞬阴沉,耿耿於怀。
  此刻看著他笑眯眯的模样,反而更加深了脑海中的印象,对於他的每一句问话都保持著警惕。
  吴普生说了两句之后,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防备。
  端著茶缸子笑了笑:“小张头一天来,还习惯吧?”
  “还行。”张蕴清点点头:“咱们小组活不算重。”
  只修版,坐在那儿不用来回走动出力气,確实不算太累的工作。
  “那就好。”吴普生嘆了口气,隨即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思文这孩子脾气傲了点儿,老秦可能也是看你年轻,才把你们两个凑一块儿,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往后还得多担待点儿。”
  闻言,张蕴清微微挑眉,心道一声:来了!
  前面东拉西扯那么久,刚才这句恐怕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看来,他和秦云山关係不怎么好啊……
  否则,也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到她面前挑拨离间。
  说简思文脾气傲,话里话外不就是想表达,秦云山把她们两个安排在一起工作,是想著让自己当这个受气包吗?
  又说让她別往心里去……
  不想让她往心里去,就不该说前面的话。
  再联想到班组会的时候,秦云山也说过类似意有所指的话,张蕴清顿时悟了。
  修版小组年纪最大的就是秦云山和吴普生,他们两个之间一定存在竞爭,在厂子里爭的无非是职工等级和岗位……
  而事实很明显,修版小组组长是秦云山,显然他在这场竞爭里略胜一筹。
  从这个角度出发,吴普生现在的行为也就不难理解。
  无非是不死心,想要通过挑拨离间,引起修版小组的內部混乱,趁机上位。
  或是单纯为了噁心秦云山,给他添麻烦。
  这年代的人虽说单纯,但也不是傻子。
  王银硃和曲丰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自然不会受他挑拨。
  简思文一心扑在工作上,曹铁柱又是个单纯的憨憨。
  算来算去,整个修版小组竟然都没有吴普生的发挥之地。
  所以,他才盯上了自己这个刚刚调过来的新人。
  想明白这一点,张蕴清笑了笑,打著哈哈:“吴师傅,您多虑了。简同志技术好,秦组长把我们安排在一起,那是对我的肯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吴普生听她这么说,笑意微微一凝。
  原本想好的,继续挑拨的说辞,也卡在了喉咙。
  本以为张蕴清年纪不大,又刚来,多少会有些心思浮动,自己只要稍微挑拨两句就能达成目的。
  没想到这丫头这么难对付,滑不溜手,说了半天,一个坑都没跳进去。
  他扯扯嘴角,端起手里的茶缸喝了一口,掩饰脸上的烦躁:“那就好,我还怕你多心。既然你心里有成算,那我就不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