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走投无路
  周德根色厉內荏的训斥,並没有起到半分作用。
  周北川和张蕴清都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著他。
  反正已经知道,周北川依旧被蒙在鼓里,他也没有多留的必要,周德根后退了一步:“我还有事,改天再来。”
  说罢,匆匆忙忙的离开。
  关上大门,张蕴清呼出一口气:“差点就让他看见妈妈和外公的照片了。”
  多亏拦得及时。
  倒不是照片见不得人,只是还不到时候。
  周北川握上她的手,篤定道:“食品厂的事儿和他有关係,而且他怀疑背后有顾爷爷的手笔。”
  要不然,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不会突然来找自己。
  打听莫名其妙的人,就是在打听顾爷爷。
  张蕴清挑眉:“怎么说?”
  “他心虚。”周北川牵著她回屋,顺便分析。
  “他以前干过的违规事儿多了,每次都是和供销社领导合作,就算有人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周德根是储运科科长,乾的最多的,就是虚报运输车辆油费和保养费。
  还有利用职务之便,倒腾供销社多余的物资。
  不过他为人谨慎,每次都是和供销社其他人合作,分摊风险。
  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但供销社內部就是一笔糊涂帐。
  牵一髮而动全身。
  大家互相遮掩著,根本伤不了他的筋骨。
  所以这些年,周德根有恃无恐,心也被越养越大。
  经手这些事情,不知道从中捞了多少好处。
  周北川十六岁以前和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对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多多少少也有所猜测。
  別看陈秀容为了苛待他,每天伙食都是清汤寡水的。
  但他们一家三口开小灶的时候,可是少不了荤腥。
  周耀祖经常吃的满嘴流油,找他炫耀。
  而且陈秀容每个季度,基本上都要给自己添新衣裳。
  这样的生活水平,绝对超出他们的工资范畴。
  更別提周耀祖也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
  就算有从顾之彦那儿套来的钱票,也无法维持他们一家人,这样的生活水准。
  张蕴清瞭然:“这次食品厂的事情,他压不下去,所以起了疑心!”
  串货的事情,从爆出来到现在,闹了有四五天。
  如果按照他往常的处理方式,早就该压下去没了风声。
  但很显然,他在处理的时候,往常那套手段不管用,遇到了多余的外部力量阻止。
  就他可能得罪的人里,有这样神通广大本事的,只有远在川省的顾之彦。
  周北川点头:“所以他才慌不择路,找我探听虚实。”
  想要找出对策,也得知道对手是谁。
  如今,他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张蕴清嗤笑一声:“就算背后是顾爷爷的手段,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说到底,顾之彦被周德根套走的那些钱票,也是他心甘情愿给的,只是没用在周北川身上而已。
  周德根和陈秀容对周北川再不好,那也是家事。
  他们又天然占据著父母的高位,传出去顶多被人骂两句狠心,根本不会有任何严重的后果。
  只要周德根在工作上行得端,坐得正。
  以顾之彦的人品,就算是要收拾他,也不可能莫名其妙的给他捏造罪名,
  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犯了错,才会被抓住小辫子。
  多方奔走无果的情况下,周德根还是咬牙打了川省的电话。
  也顾不得这个关係,是想留著以后有机会升职的时候用。
  眼下都火烧眉毛了,不度过这一关,哪还有什么以后!
  电话顺利接通,让周德根心中的侥倖又冒了头。
  只要顾之彦这次帮了他,他以后会对周北川好一点的!
  不过,接电话的是个年轻人,在听完他的来意后,不紧不慢的打起官腔。
  “同志,首长最近需要静养,不方便接听电话,你的事情我记下了,会负责转告。”
  “至於您工作上遇到的困难,还是要实事求是,配合组织调查。我相信组织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周德根心中一沉!
  这话摆明了是置身事外,不准备插手的意思。
  他要是敢实事求是,配合组织调查的话,还至於打这通电话吗?
  没办法,只能再次搬出周北川:“同志,麻烦您转告首长,北川最近工作顺利,看在我是他爸的面子上……”
  电话那头,祝祥虎光明正大撇撇嘴。
  就因为你是周同志的父亲,首长才要收拾你!
  他由衷佩服周德根的脸皮,虐待周同志不说,碰上困难,还要搬他出来做挡箭牌。
  可为了不给周北川添麻烦,这话他不能明说,只能又打起官腔,將人拒绝。
  周德根则是彻底绝望。
  每一条路都走不通,难不成真的只能坐以待毙,束手就擒?
  他咬牙,眼底露出一抹狠色。
  自己要是倒了霉,供销社那群人都別想好!
  想踩著他上位!做梦?
  就算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几天后。
  大早上,周北川和张蕴清还没开门,就有人著急忙慌的在外叫门。
  “北川!开门!快开门!”
  女人的声音充满慌乱,敲门的动静急促,大早上格外刺耳。
  “是陈秀容。”张蕴清毫不意外:“看来,是你爸出事儿了。”
  能多拖这两天,已经是他的极限。
  周北川没什么表情:“我去开门。”
  门一开,陈秀容踉蹌著扑进来。
  她平日趾高气扬的神色,如今充满了慌乱。头髮带著些许凌乱,就像是刚从被窝里起来。
  “北川,怎么办!你爸他刚才被革委会带走了!”
  周北川一顿:“进来说。”
  陈秀容如今六神无主,只能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跟著他进了屋。
  可是,当站在温暖的堂屋,她却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跟。
  墙上的照片中,赫然有一张她曾经无比嫉妒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貌美,而自己却已经衰老。
  陈秀容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剧烈的颤抖,后退一步,才克制住想逃的衝动。
  眨眼间,她想通了一切。
  “你们…都知道了?顾…也知道了?”
  她死死盯著周北川:“是你害了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