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务实
  张蕴清没当真,和这婶子这才见第二次,就算自己帮过她,也没到能介绍对象的地步。
  她这么说,无非是知道自己已经结婚,顺口一说表示亲近罢了。
  石明装梨的也是个竹筐,张蕴清把手里的篮子递给他:“拿一下。”
  石明不明所以的接过,正一脸懵,就见张蕴清把地上的竹筐拎起来一掂,单肩背在了身上。
  他嚇了一跳:“姐姐,我给你拿吧!有点儿沉。”
  二十斤听著不算多,但为了把这些梨背过来,他早上早早出门,路上歇了好几次才到了城里。
  就算张蕴清比他大,那也是个城里人,这种粗活儿她做不来。
  戴玉珍伸手扶在竹筐的底部:“哎呦喂,闺女你可慢点儿,也不怕闪了腰。”
  她这么大年纪,带了几个孙子孙女,腰肌劳损的厉害,就见不得这些小年轻仗著年纪小,不把身体当回事儿。
  连梨带筐小三十斤的重量,她看著就腰疼。
  肩上轻了一下,张蕴清笑著道谢:“谢谢大娘。”
  “要不还是给我吧。”石明依旧不死心,想把筐接过来。
  可是他细瘦的身板,14岁看著只有1米6不到,张蕴清可不想虐待儿童。
  而且,区区二十斤的梨,也就是上辈子一小袋大米的重量,算不得什么。
  “没事儿,一会儿我把梨放下就还你筐。”张蕴清頷首,背著梨转身去找周北川。
  石明一脸欲言又止,原地跺了一下脚快步跟上去,学著戴玉珍的样子,托住筐的另一边。
  所幸自由市场的规模不大,和周北川也就离了一百多米。
  於哥从兜里拿出烟,递给周北川一支,隨后拿出火柴,先给自己点上,又示意周北川低头。
  周北川將烟叼在嘴里,微微侧头,任由火柴剩余的火焰將菸头点燃。
  “弟妹和你倒是一路人,吃喝上挺捨得。”
  於哥甩掉手里火柴的残余,狠狠吸了口菸嘴,又重重吐出,灰白的烟雾遮掩了他的眉眼,看著张蕴清离开的方向,他感慨道。
  “呵。”周北川轻笑一声:“於哥,我俩比较务实,只想吃饱穿暖。”
  说完,他点了点於哥的手:“你弄点儿钱,都买了不实用。”
  於哥手腕上,赫然是一块儿海市牌手錶,就算有票,售价都在120块钱。
  更別提他一身的的確良衣裳,擦的鋥光瓦亮的皮鞋,兜里的中华烟。
  这么一身打扮,谁能看出他是个农村人,城里人都没他穿的好。
  “我这不是为了娶媳妇儿吗?”
  於哥不乐意了。
  有句老话说的好,人靠衣装马靠鞍,他没有城镇户口还想找个城里媳妇儿,可不得好好展示一下实力吗。
  要不那个城里闺女跟他。
  “那也应该给媳妇儿买,你都给自己买了有什么用。”
  周北川吸了口烟,不认同他的观点。
  “得,我说不过你。”於哥伸手叫停:“你有媳妇儿了不起,也不知道以前是谁,对女同志都没个好脸。”
  周北川一脸无所谓,和没有媳妇儿的人,他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你俩这凑一块儿,光吃上的花销不小,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回来跟著我干。”
  手里的烟烧到了烟屁股,於哥把菸头摁在墙上,试图游说。
  他干二道贩子十多年,手底下人来来去去好些。
  周北川不是他见过脑子最活泛的,却是办事儿最周全的。
  有他在那两年,是於哥最省心的一段时间,也不用时时刻刻防著革委会和市管所,但凡有半点儿风吹草动,周北川就能解决。
  “算了。”周北川拒绝:“我媳妇儿胆子小,我怕她跟著操心。”
  以前他是一个人,冒风险只为了活著。
  可如今他成家有媳妇儿了,不再是一个人,总要为他的家考虑。
  不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不能再冒这种险。
  等他转正,工资涨上来,就更不用担心钱不够用。
  想到转正,周北川眼里的坚定一闪而过,心里早就有了决断。
  “你啊…死犟死犟的。”
  知道说不动他,於哥失望的摇摇头,却也能理解。
  “弟妹性子是不错,对你也好,也不怪你捨不得她操心。”
  再加上长得也出挑。
  要是他有这么好的媳妇儿,让他放弃如今的买卖,他也说不准自己会不会动摇。
  还是別笑话周北川了。
  听见於哥这么说,周北川眉眼柔和:“嗯,没人比她更好。”
  他低头碾灭手里的烟,一抬头,却看见张蕴清走过来,身后还跟著两个人。
  以为她遇上了麻烦,神情一秒严肃,顾不上於哥还在旁边,快步走上前:“怎么了?”
  锐利的眼眸在石明和戴玉珍身上扫了一圈,发现两个都是见过的人,才稍稍放鬆,却依旧没有挪开视线。
  张蕴清拽了他一下,隨手把肩膀上的竹筐递过去:“和小石同志买了点儿梨,他帮忙送过来,你给他腾一腾筐。”
  从周北川走近,戴玉珍就觉得眼熟,却没敢认。
  直到周北川张嘴,她才惊讶道:“闺女,你说的爱人,是周同志啊?”
  周北川拎筐的手一顿,盯著张蕴清想听她的回答。
  被他盯著,张蕴清咬了咬口腔的嫩肉。
  在外人面前,她说起爱人顺嘴又自然,但那是建立在当事人不在的基础上。
  现在让她当著周北川的面承认,莫名的有点儿羞耻。
  可他们的关係又確实是爱人关係,张蕴清点点头:“呃…嗯。”
  周北川勾唇,笑意从嘴角流出,连带著看戴玉珍都亲切了不少。
  “哎呀,你说说这,什么叫缘分!这就叫缘分。”
  戴玉珍感嘆:“那会儿你俩帮我抓贼还挺生分,一口一个同志的。哪成想现在成两口子了。”
  张蕴清和周北川对视一眼。
  当时他们何止是生分,那可是他们两个真正意义上的初次见面。
  可以说,如果没有那一次见面,就不会有后续假结婚的发展。
  戴玉珍越看两个年轻人越般配,笑眯眯道:“不错不错,你俩这大眼睛双眼皮的,要是有个孩子,指定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