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他再也回不去了
  恨吗?
  当然恨。
  但也没有要到杀了对方的地步。
  少年握著手中的匕首,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各种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內心好似有天人在交战。
  一边是刻进骨子里的朴素道德,一边是粘稠如黑暗的现实威胁。
  不同於森林里的那一次自保,这一刀下去,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感受到了这股挣扎与痛苦,她感到悲伤,感到愤怒,感到无可奈何。
  少年还不是很擅长隱藏自己的情绪和表情,他的挣扎都写在了脸上。
  教官也不催促,就静静的看著他。
  看著加入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需要过的这一关。
  “他是组织的人吗?”
  她听到自己这么问道。
  “是。”
  “他做了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將我送回了这里,所以我需要杀了他吗?”
  少年看著教官,语调中带著不解与困惑。
  “如果是这样,组织对於成员未免太过残忍与冷酷。”
  要让自己人给自己人祭旗,那这个组织必定存在不长久,因为人心会散。
  如果是这样,他可以考虑继续待在这个训练场,等待著之后再有机会逃离的那一天。
  “当然不是,他违反了组织的规则,本来就是要被处决的。只不过,刚好跟你有些渊源,而你是这些人里最优秀的人,所以,他现在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杀人,还是杀一个警察。
  这代表,无论如何,少年都回不去阳光下的世界了。
  “能给我一把枪吗?”
  一把枪被拋了过来,少年伸手接住。
  “里面只有一发子弹。”
  少年举起枪,瞄准了面前泪流满面的警察。
  抱歉,要让你的生命为我的生命让路了。
  我会让你死的没有那么痛苦。
  砰——
  枪响。
  男人倒在血泊中。
  看著男人的死状,少年的手有些颤抖,但他强行稳住了。
  世界並没有给他更多的选择。
  晚上,少年在高大的灌木上枯坐了一整晚。
  他仰著头看著天空光芒暗淡的月亮,想伸手触碰,又缩了回来。
  眼泪悄无声息的从眼角滑落。
  他再也回不去了。
  ……
  “佩顿博士,他的意识波动剧烈了起来。”
  一直注意著监控屏幕的菲亚诺说的。
  佩顿博士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又侧头看了一下旁边监视屏幕上闭眼的人影。
  在科尼亚克的眼角,有一滴眼泪正缓缓流出。
  “应该是到了某一个记忆节点了。情绪波动还在正常范围中。”
  菲亚诺扶了下脸上的眼镜,问出了自己一直没想通的问题:
  “我有一点没搞懂,在这种情况下,如何確定修改的內容是我们想要修改的东西?”
  他们无法看到科尼亚克的记忆,只能依靠克尼亚克躺著的“铁床”,来检测他的意识波动。
  其他的,都检测不到。
  “不,你想错了。我的重点是重塑他对重要记忆的情感连接和认知权重,调整他的意识频率,而在这之后才是意识修改。
  “人是情感、记忆与认知的產物,这些东西的改变,本质上是意识的『量子振动』在跟著变——你看屏幕上这道代表他意识场的波形。”
  佩顿博士抬手,指尖重重点在屏幕中央那条泛著淡蓝的曲线的。
  原本在上一个重要节点处突起来的尖锐波峰,但在这一次却异常的平缓。
  “上一次在记忆迴廊里呈现的那段让他情绪剧烈起伏的记忆,这一次已经沉了下来。
  “这种情感的软化,不是我改了他的记忆,是那段记忆附著的情绪波动,在谐波共振里影响了他意识场的量子振动节奏,让他原本乱颤的意识频率,往平稳的方向挪移了。”
  菲亚诺还是不太懂,乾脆直接问了。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著我的方向是对的,谐波干涉仪確实可以潜移默化的改造他的意识。”
  菲亚诺的神情兴奋,仿佛看到一扇光辉的大门在自己眼前打开。
  “而只要慢慢將他的意识频率调整到特定的频段,那么,意识互换將不再是梦想!”
  菲亚诺看著监控画面里的人,心中异常惋惜。
  如果意识互换真的达成,boss换到了这具身体里的话,那他就不能隨便抽血了。
  得在意识互换的实验成功前多存一点血了。
  ……
  作为代號成员预备役,少年离开了训练基地,回到了现代社会中。
  已经14岁的少年眉眼间不再拥有曾经的少年意气,他沉默了很多,也內敛了很多。
  他收敛起傲骨,满身的锋芒藏入刀鞘,漆黑的眼睛浑圆,看著乖巧又无害。
  在三个从日美两个国家的训练场出来的预备役中,贝尔摩德选中了他,选中了这个相貌最为出色的少年。
  涂著鲜艷红唇、妖冶的女人居高临下的看著他,食指轻轻抬著他的下巴,欣赏著他的这张脸。
  “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师了。”
  “老师。”
  贝尔摩德脸上带著一副收穫玩具的笑意,红唇轻启:
  “我会对你进行考核评估,只有考核过关你才能够拿到代號,成为代號成员。”
  “好的,老师。”
  少年乖巧点头,万分无害。
  少年跟隨贝尔摩德离开了日本,来到了美国,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涯。
  贝尔摩德並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她龟毛又挑剔。
  食物要吃最好的,用的也要最好的。
  少年与其说像个学生,更不如说像个佣人,像个玩具。
  她只会在心情好的时候教一些东西,例如表演,例如偽装。
  “我不喜欢你的眼神,太假了。”
  “想要欺骗別人,最先要欺骗的就是自己。”
  “表演的核心就是融入角色。”
  “不要將情绪掛在脸上,也不要让別人看到你眼中的情绪,真正的偽装大师不会让人看出异样。”
  “记住,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眼中对我的厌恶,否则我会杀了你。”
  “好的,老师。”
  少年认真点头。
  即便是偶尔心血来潮的指点与教导,对独自摸索的少年来说都弥足珍贵。
  他真正学会了隱藏自己的想法和情绪。
  他不会再在贝尔摩德打扮他时露出反感厌恶的情绪,他將所有的情绪更深的藏在了心里。
  他可以熟练的切换各种称呼,切换各种角色,毫无心理负担。
  他是贝尔摩德的女儿、儿子、表妹、堂弟……
  他是听话乖巧的学生。
  他是被打磨的作品。
  看著面前穿著洛丽塔公主裙,画著精致妆容的美丽“少女”,贝尔摩德轻轻点头。
  “这还差不多,我可爱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