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秘境营造
  第238章 秘境营造
  月球表面。
  数以十万计的硅晶小纸人往来奔忙。
  远远望去,如同一片流动的煤矿河流。
  它们推著独轮车,满载刚出炉的灵石原胚,穿梭在林立的高炉之间。
  一炉又一炉的灵石被淬炼出来,由小纸人们分拣、打磨、封装,再沿著固定的路线,有条不紊地运往下一道工序。
  而在所有生產线的核心位置,【煎水作冰鼎】静静矗立。
  时而透明澄澈,时而瞬闪七彩流光,泛起沸水翻滚般的剧烈波动,缕缕空间涟漪从中喷涌而出口一切之上。
  月白道袍的朱幽涧静静悬浮於地月之间。
  他盘膝而坐,脚下是灰白的月球,身后是蔚蓝的地球。
  大日悬於远处,將他的身影在月表拉得极长。
  若是有紫府以灵识探察,便会察觉—
  太阳光经月球反射散逸出的月华之气,正源源不断地匯入他体內,支撑著他运转《辰星归藏太和长生诀》。
  与昔日的纯银聚灵阵相比,效率可谓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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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有了。”
  显然,朱幽涧人虽远在月球,却凭遍布苍穹的纸人卫星系统,以及留在京师的多重秘法,时刻掌控仙朝中枢的风吹草动。
  人从受精卵开始发育为完整人形,约二百八十天。
  初为受精卵著床分裂,继而形成胚泡、胚层,再逐步分化出臟器、四肢、五官,最终长成完整胎形。
  而受孕后的第七到四十九日,胚胎便会自发吸纳天地阴气,诞生魂魄。
  故朱幽涧必须儘早返回京师,將朱慈烜的魂魄,注入早期胚胎。
  若是晚了一步,自然魂魄成型占据胎身,除非动用紫府级的【魂】道底牌,再想置换绝无可能。
  但朱幽涧並未急於即刻返回。
  只因手头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朱幽涧抬眼,望向下方数十公里外的【煎水作冰鼎】。
  鼎中,月华之气凝作乳白色灵液,如煮琼浆玉液,不住翻滚沸腾。
  无数被炼化成粉的珍稀灵材悬浮其间,被灵液吞噬。
  而在这一锅沸涌的灵液中央,飘著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素白的袋子。
  朱幽涧的乾坤袋。
  【星汉全收太虚袋】。
  所谓乾坤袋,是以【宇】道法则炼製的储物之器,內里自成一方天地,可容纳活物之外的诸般物件。
  小者不过囊袋,大者可藏山纳海。
  低阶修士所用者,不过是以寻常灵矿炼製,內里空间丈许见方,装些衣物灵石、丹药符籙便满。
  而朱幽涧这只【星汉全收太虚袋】,已接近灵宝之列。
  容量之巨。
  堪比半个地球。
  这也是二十四年前,此袋开启艰难的另一重原因。
  除了护住袋內灵机不溃散,需足够灵力支撑,更因为里面空间太大,胎息修为根本无法探入空间深处。
  现今朱幽涧恢復筑基初期修为,可隨心所欲出入袋中任意角落。
  此番將【星汉全收太虚袋】放入【煎水作冰鼎】中锻造,则是为了让袋內灵机与此方天地的灵机彻底同步。
  如此一来,他往后从袋中取出的丹药、符籙等各类物件,便不会因灵机属性相悖受损,保存时效也会大幅延长。
  换言之,剩下的驻顏丹很难再过期。
  过了两日。
  【煎水作冰鼎】威能收敛,明灭不定的七彩流光渐渐沉寂,恢復成最初通体透明的模样。
  【星汉全收太虚袋】从凝固的玉层中缓缓飘起,浮於鼎口之上。
  朱幽涧屈指一引。
  袋口开。
  朱幽涧身形一闪,没入其中。
  天地倒转。
  入目所及,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四方,只有亘古如一的寂静。
  可在这一片漆黑之中,却有无数光点在漂浮。
  形形色色的灵具,大小不一,如流星一般在虚空中游弋。
  朱幽涧没有多看那些灵具。
  他的目光,越过万千浮游的光点,落向虚空的深处。
  那里有一座“塔”。
  之所以说“塔”,是因为从表面来看,它下宽上窄,层层叠叠,直插虚空。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它的直径太阔了。
  阔到无法用寻常尺度衡量。
  若以地球作比,这座建筑的底部直径,堪比从亚洲东海到黑海的宽度。
  更准確地描述,应是一座圆环状的土石巨构。
  边缘既有陡峭的崖壁,又是一圈圈螺旋向下、层次分明的环状土。
  每一圈环带都宽逾百里,上面筑有仙城坊市、殿阁楼台。
  城郭轮廓依稀可辨,街道坊巷纵横交错。
  只是空无一人,寂静如死。
  螺旋环带的內侧,更有万千奇峰,自岩壁横向刺出,向著圆环的圆心横伸。
  整体结构既像倒悬的森林,又像逆生的钟乳,更似一只內部空心,表壳密密麻麻生出菌盖的松果。
  “定修坛。”
  朱幽涧前世所在宗门的遗址。
  二十四年了。
  他终於又回来了。
  朱幽涧悬於虚空,望著这座沉睡的巨构,久久未动。
  良久。
  朱幽涧化作一道流光,投向定修坛。
  螺旋环带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空无一人的仙城坊市,从模糊的光点变成清晰的轮廓,又从清晰的轮廓掠向身后。
  每一层都曾是宗门弟子起居修炼之所。
  那些殿阁楼台依旧完好,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外出,隨时都会回来。
  可朱幽涧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回来了。
  夺舍之战,同为紫府巔峰的师门四人尽数陨落。
  只有朱幽涧活到最后。
  彼时的他深受重创,断无可能继续证道金丹。
  一道道天雷酝酿。
  未及落下,仅凭雷鸣,便让失去护宗大阵的门內弟子灰飞烟灭。
  半步金丹的朱幽润,催动【星汉全收太虚袋】,將整个宗门收入其中。
  正因有此一举,魂穿地球的朱幽涧,才能继承宗门几乎全部的遗產。
  此刻,他行走其间。
  看似步步缓慢,实则飞快。
  一步迈出,便是数十里。
  螺旋环带在他脚下飞速后退。
  那些空寂的仙城、那些无人的坊市,都成了模糊的残影。
  他经过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
  尸骸遍地。
  有的倒在屋前,有的蜷缩墙角,有的保持著逃跑的姿势。
  可惜,雷劫降临时,紫府以下无处可逃。
  他经过內门弟子修炼的洞府区。
  这里的尸骸少一些,却更触目惊心。
  有的盘膝而坐,仿佛还在修炼;
  有的仰面倒地,双手还掐著防御的法诀;
  有的互相抱在一起,至死没有分开,许是在修炼合欢道。
  朱幽涧没有停步。
  每到一间殿阁,他便以灵识搜寻,找到那些遗骸身上的乾坤袋,收入袖中。
  有的乾坤袋品级不高,里面的东西早已在雷劫中损毁;
  有的品级尚可,保存著一些丹药、灵石、符籙。
  朱幽涧分门別类,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他日回炉重造,回收些材料也是极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朱幽润抵达定修坛的最底层。
  这里是一个直径不下千里巨大球形空腔。
  即为宗门枢机,镇渊天闕,天闕底部,是片浩瀚的幽蓝湖泊。
  湖水幽深静謐,不起一丝波澜,疑似凝固千万年的时光。
  “坠仙湖。”
  湖边坐落著五座形制各异的建筑。
  最靠近湖岸的,是一座戏楼。
  飞檐斗拱,雕樑画栋。
  檐下掛著数万盏宫灯,罩上的彩绘鲜艷依旧,画著各种前世修真界的戏曲场景。
  楼前搭了座宽阔的戏台,台上摆著几把椅子,椅子上还搭著戏服。
  师尊作为【伶】道真人,生前从不高高在上,时常亲自登台,给新入的外门弟子与记名弟子们唱上一段。
  每逢师尊寿诞,宗门上下更是都要他听唱十天十夜的戏。
  大师兄不耐烦,二师姐装模作样,三师兄面无表情,只有朱幽涧坐在前排中间,认认真真从头听到尾。
  今,戏台空寂,宫灯无光。
  戏楼旁边,是座气派奢靡的宫殿。
  殿前立著两根蟠龙金柱,柱上盘龙栩棚如生。
  大师兄出身仙朝,最爱排场。
  洞府里的摆设,值寻常筑基修士一辈子的用度。
  朱幽涧挥袖,统统收下。
  宫殿斜后方,是座不大的道观。
  青砖灰瓦,素净雅致。
  观前种著几株老松,松针依旧青翠,在无风的虚空静静佇立。
  观门半掩,隱约可见內里供奉著天尊圣像。
  全宗上下,也只有二师姐的道观,符合朱幽涧前前世对道教的印象。
  再往后,是座孤零零的山峰。
  洞口简陋,连门都没有,只掛著道布帘挡风。
  显然,三师兄是他们五人中最寡淡的一个。
  不喜奢华,不近女色,不交朋友,每日只在洞中修炼。
  朱幽涧在五座洞府之间缓缓走过。
  在三师兄的洞府前,站了片刻。
  洞內果然简陋。
  石榻上铺著一张旧席,壁上凿了几个小龕,龕里放著几本典籍、几个瓷瓶。
  朱幽涧以灵识扫过。
  走到石壁前,伸手一探。
  壁后藏著一个暗格。”
  “
  竟然连藏东西都这么简陋。
  朱幽涧低头看去。
  里面只放著两样东西。
  一本典籍。
  一把木剑。
  朱幽涧先取出那本典籍。
  “《大衍空玄策》————”
  这是一部紫府功法。
  修炼【空神通】的功法。
  所谓空神通,朱幽涧有一个形象的称呼“占位符”。
  紫府圆满需五道神通,可神通修炼极难,有些修士终其一生也凑不齐五道。
  於是便有前辈高人创出此法:
  修炼一道没有任何威能的空神通,权作占位。
  除了抬高境界,提升灵力总量,什么作用也无。
  当然,用空神通凑数者,战力远不及真正修成五道神通的同阶。
  但为成紫府后期,获得求金资格,这点代价並非无法接受。
  三师兄显然不屑於此。
  他修炼的,是真正的神通不。
  记忆中,三师兄斗法从来只用【剑意】,他的五道【神通】当真为完全体么?
  不重要了。”
  朱幽涧摇摇头,又拿起那把木剑。
  剑身寻常,木质纹理清晰可见,没有半点灵光外泄。
  可当朱幽涧的灵识触及剑身的剎那,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凌厉至极的锋芒一“剑意。”
  三师兄尚未圆满的第六道剑意。
  朱幽涧闭上眼,任由那道剑意与自己的灵识轻轻一触。
  剎那间,他仿佛看见了当年的三师兄。
  那个沉默寡言、不近人情的男人,独自坐在这简陋的洞府中,日復一日地凝练著这道剑意。
  他想要突破,想要圆满,想要成为师尊之下最强的那个。
  可惜,他没有时间了。
  夺舍之战来得太早。
  若是那时三师兄练成了第六道剑意————
  朱幽涧睁开眼,將木剑轻轻放下。
  胜负难料。”
  五道剑意便已斩杀二师乍,重创师尊,从仙器余威中杀出生路。
  可惜没有若是。
  朱幽涧收起《呈衍空玄策》与木剑,转身走出洞府。
  他没有再去其他洞府查看。
  那些地方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一夺舍之战中,师尊、呈师兄、二师乍、三师兄,灭將自己最趁手的灵具带在了身上。
  那些灵具隨著他们的陨落,要么损毁,要么失落,没有誓余的留在洞府中。
  朱幽涧转身,化作流光,向上掠去。
  螺旋环带再次在视野中倒退。
  那些空寂的仙城,那些无人的坊市,那些遍地的尸骸,永从身边掠过,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朱幽润衝出袋口,重新立於月球表面。
  身后,【星汉全收太虚袋】静静悬浮。
  身前,数以十丐计的小纸人依旧往来奔忙,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朱幽涧正要合上袋口,返回地球他停住了。
  宗门遗址放在袋中,於他无用。
  可於毫方天地,对修士,对【天道】,却是呈补。
  那些紫府级別的功法,那些品阶不凡的灵具,那些沉淀了千丐年的灵机,若能融入毫界,必能加速道途復甦,加速【天意】成长。
  只是,必须用符合自然运行的方法送入地球。
  不能明显是他所为。
  朱幽涧立於虚空,望著那座沉睡的巨构,沉思片刻。
  然后,他抬起右手。
  【星汉全收太虚袋】剧烈震颤。
  一道道光华从中喷涌而出——
  无数殿阁楼台、仙城坊市的残骸,铺成一片碎块的海洋。
  数以十万计的小纸人停下了工作。
  它们望著那片突然出现的碎块,一双双小眼睛满是困惑。
  朱幽涧继续牵引,继续抖落。
  一块块碎片被月球引力捕获。
  定修坛,这座沉睡二十余年的宗门遗址,就这样被拆解成无数碎块,留在了地月轨道间。
  “十年为限。”
  朱幽涧落回月表,对小纸人们下令平静道:“呈明第一座秘境必须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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