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信域展开
  第134章 信域展开
  夜空之下。
  灵阵如人造明月,悬於营地上空。
  崇禎盘膝而悬,身前是內蕴神通的【囚誓之龕】。
  ——在他从前世引入的修真体系中,法术依威能玄奥,划分为四类:
  小术。
  法门。
  神通。
  仙法。
  四类之別,並非简单的威力强弱排序。
  例如,由紫府真人施展的火行小术,其焚江煮海之能,远超筑基修士施展火行法门。
  很多时候,法术的威能取决於施术者的修为、境界、理解,以及具体的情境。
  纵有万千变量,其本质区別,在於对“天地法则”利用程度。
  小术乃驱使体內灵力,引动外界灵机,达成特定效果,如御风、凝水、生火、照明。
  仅触及法则皮毛,多数小术仅限於物理层面的干涉。
  法门更进一步,涉及复杂的灵力驱使与构建,能够引动小范围、短时间的规则变化。
  神通则截然不同,可真正驾驭道途与部分概念性法则。
  划江成陆、引动大明疆域地脉迁移;
  或是改变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集体潜意识”、“文明思潮”的倾向,均不在话下。
  仙法,在绝灵之地尚是遥不可及的愿景,暂且不表。
  大道三千,旁途无数。
  诸如擅推演谋划的【智】道、掌命运轨跡的【命】道、控魂灵本源的【魂】道、造虚实梦境的【幻】道等等,皆有其独特的神通手段。
  崇禎所择,用於改造大明的【信】道,却显得尤为特殊。
  此信非彼信,决不能按“诚实守诺”去理解。
  【信】道的核心,是“缔约履约”与“违约毁约”——
  的程序。
  是一套基於认同与代价的法则体系,只確保涉信行为的框架。
  因此,【信】道对“公平”有著独到的界定。
  在【信】道规则下,强者与弱者订立极不平等契约,只要程序完成,双方——哪怕弱者是被迫——在【信】道看来便是公平的。
  反之,弱者若与强者缔约,哪怕缔约程序成立,强者无条件毁约——信道同样视之为公平。
  唯有地位、实力对等的双方缔结的契约,约束力才会趋於均等。
  听起来有些强盗逻辑。
  多数情况下,確实如此——毕竟【信】道契约在满足条件时,还能单方面提出,並诱使对方参与签订。
  只因【信】与道德无关。
  它是由信天尊执掌的太初道途。
  同样以上述为例:
  若强者与弱者缔约,双方实力地位差距越大,他因毁约付出的代价越少,得到的也將越少——最多是弱者自身拥有的全部。
  在这种情况下,不经【信】道直接强取,也能达成目標,【信】道的存在有何意义?
  有的。
  如若强者与弱者缔约——比如一名紫府与一名凡人,在明明可以无条件毁约的前提下,紫府仍然选择履约;
  那么,契约条款越公平,这名紫府从道途——而非与其缔约的凡人身上——得到的馈赠將越多。
  崇禎的终极目標之一,是以【信】道为核心,架构覆盖整个大明疆域、深入每一个子民生活的新经济网络。
  与【智】【魂】等道相比,唯有【信】道神通,能將无形的信任、承诺、借贷、交易,转化为可量化、可追溯、受规则保护的“信额”。
  此外。
  【信】道还有一重巨大好处。
  假以时日,待信道神通在此方天地牢牢扎根,其法则之力便能自然而然地融入尚未诞生的【天道】中。
  届时,蕴含【囚誓之龕】核心的天道,必將亲近於崇禎,甚至……
  『听命於朕!』
  离开瀋阳前,崇禎去信周皇后,严令內阁必须在四十九日內,將“罢儒尊道”以雷霆之势推广,要的就是天下大乱。
  如今看来,那帮內阁官员,无论是为表忠心的东林党,还是急於表现的周延儒之流,总算没有辜负他给的机会。
  此刻,崇禎掌中的【囚誓之龕】传来阵阵悸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草原南方,大明疆域,成百上千万百姓的集体意志,因儒家千年支柱的倾颓,陷入了剧烈的迷茫混乱。
  旧的信仰崩塌,新的信仰尚未建立。
  绪如乱麻,念如飘萍的集体潜意识海洋中……
  崇禎看见了一道“沟壑”。
  沟壑之下,等待填充的虚空,正向他敞开。
  等待他將【信】道法则播种进去。
  “机不可失。”
  崇禎印诀陡变。
  整座大阵微微一震,以一种恆定而平稳的速度,向更高的天穹升去。
  仿佛要彻底融入无垠的星空。
  下方。
  寧静的营地,却被值守修士监听到的敌袭打破。
  这里是科尔沁草原深处。
  他们这支庞大队伍的踪跡,终究是惊醒了这片土地的主人——
  原本的主人。
  以科尔沁部台吉奥巴为首的蒙古部族骑兵,以及一些尚且不知后金已灭、仍受其残余势力影响的喀尔喀蒙古游骑,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趁著夜色悄然合围。
  “哎,又要出动了。”
  周遇吉打著哈欠,提刀从营帐中走出。
  脸上虽有被打扰的不耐,却並无丝毫紧张:
  “这都第几回了?没完没了。”
  卢象升披掛整齐,沉声道:
  “我等行踪浩大,被覬覦试探,实属应当。”
  英国公张维贤、李邦华等其余修士也迅速集结。
  经过数月迁徙途中的磨礪与不间断的修炼,他们几乎都已稳固在半步胎息之境;
  对各类法术的运用,也比櫟树林之战更为嫻熟默契。
  他们並未托大,而是与隨行的辽东士卒协同,向营地外围被衝击的防线推进。
  战斗瞬间爆发。
  孙传庭抬手便是一记【照明术】。
  炽烈如小太阳的光球骤然升空,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將营地前方大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也让那些借夜色掩护衝锋的蒙古骑兵眼前一花,阵型出现混乱。
  “杀!”
  周遇吉暴喝一声,手中长刀隔空劈出!
  只见两道半月形的灵光离刃飞射,瞬息跨越数十步距离,將几名正在揉眼的蒙古游骑连人带马斩为两段,鲜血內臟泼洒一地。
  另一侧。
  卢象升身形腾转,整个人化作无形无质的橘金色疾风撞入敌群——
  正是【大日晹风枪】。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撕开血路。
  与此同时,一股约数百人的蒙古部族兵,试图从营地侧翼悄无声息地摸近。
  ——由於距离与通讯的原因,他们不清楚正面战圈的情况,更不知灵光何来,只当是火器。
  他们刚进入百步范围,便被感知敏锐的张维贤、李邦华等人察觉。
  “凝灵矢,放!”
  张维贤低喝一声,与数名修士同时抬手。
  数道凝练的灵光箭矢破空而去,精准没入黑暗,隨即传来短促的惨叫。
  “【苔衣隱】——隨我上!”
  李邦华则下令己方修士施展偽装法术,带领上百辽东士卒,借法术效果化身黑暗中的猎杀者,贴近那股敌人。
  刀光闪动间,很快便將这波偷袭肃清。
  战斗过程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两千余名凶悍的蒙古骑兵,在初步掌握仙法力量的大明修士的配合下,显得不堪一击。
  不过几炷香的功夫。
  残存的百名蒙古骑兵被彻底嚇破了胆。
  他们只是来打个劫,可没想过会发生如此神异的遭遇战。
  纷纷丟下兵器,有些见识的则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汉话,大声哭喊求饶。
  周遇吉挽了个刀花,精钢打造的刀身不沾半点血渍。
  望著眼前彻底溃散的蒙古骑兵,他语带三分畅快,七分意犹未尽:
  “照这么打下去,往后沙场建功,怕是要变成咱们修士郊游踏青了。”
  卢象升手腕一抖,长枪上沾染的血珠尽数震落。
  “怎么,非得像去年守京那般,看著弟兄们用血肉去填城墙,一日折损上百,才算有意思?”
  “俺不是这个意思!”
  周遇吉急忙摆手,眉头微微拧起:
  “就是……从前跟建奴与反贼廝杀,那是刀刀见血,枪枪索命,胜败都在一口气。如今我手上嗖嗖一闪,敌人便倒了一片。痛快是痛快,可这……”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句:
  “……血性豪气,反倒淡了。”
  此时,全程在外围以【噤声术】划水张之极,也凑了过来、
  刚想插话,视线无意间扫过天际,脸上瞬间布满惊恐,失声喊道:
  “你……你们看!那是什么?”
  眾人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深邃的夜空,不知何时,漫开一条绚烂瑰丽的光带。
  绿、紫、红三色光晕,如同巨大的纱幔,在天幕上缓缓摇曳,將半个天空映照得一片迷离。
  正是极北之地方才能得见的奇景——
  “极光?”
  徐光启惊呆了。
  他仰著头,喃喃道:
  “这……这怎么可能?此地尚在科尔沁草原,远未至北海极寒之地,怎会……怎会出现极光?”
  见卢象升、周遇吉等人面露疑惑,徐光启凭藉渊博学识解释道:
  “老夫曾在泰西典籍与古人札记中见过记载。所谓『极光』,形如飘渺光带,色彩变幻,多现於北海更北的酷寒之处……可、可此地……分明是漠南草原啊!”
  孙传庭心思縝密,猛然间想到什么,惊呼道:
  “陛下……陛下与灵阵何在?”
  眾人闻言,急忙抬头寻找。
  本该悬浮於营地上空、散发柔和银辉的聚灵阵,已然不知所踪。
  此时。
  距离地面足有五万米、接近大气边缘的天穹。
  崇禎身处灵阵,面色肃穆,將乾坤袋四分之一的禁制解除。
  剎那间,堆积如山的灵石汹涌而出。
  这些蕴含精纯灵力的晶体,仿佛成了最普通的石子,齐齐碎裂,化作凝成实质的灵力洪流!
  ——这还是朱幽涧穿至此界以来,首次不计成本地动用储备。
  磅礴灵力並未散逸,而是被朱幽涧的灵识引导,尽数注入急速旋转的信道灵宝中。
  【囚誓之龕】嗡鸣不止,“信域”光芒璀璨。
  崇禎虚托龕体,缓缓將其倾斜。
  下一刻。
  “信域”找到宣泄口,如涓涓溪流,又似银河倒泻,从【囚誓之龕】汩汩流出。
  原本处於折迭状態的信域,正式展开。
  以一种超越凡人理解的方式,化为极光,笼罩大地。
  极光並未停留在科尔沁草原上空。
  而是向南蔓延。
  首先,它轻柔掠过饱经战火的辽东大地。
  淡青色的绸带无声覆盖了辽阳、瀋阳等故城,以及广袤的旷野、山峦。
  尚未入睡的辽东戍卒放下手中兵器,戍堡中的百姓推开窗欞,皆被这从未见过的天象震慑。
  极光继续向南。
  越过山海关,漫过北直隶。
  光芒愈发浓郁,在此渐变为紫绿交织,將京城映照得亮如白昼。
  宵禁被奇景打破,百姓们扶老携幼涌上街头,指著天空惊呼连连。
  孩童试图跳起触摸虚幻的光带,大人们或面露忧思,或眼神闪烁,或跪地求神拜佛。
  极光仍未驻足。
  它悠然掠过山东、河南,光芒忽变柔和,罩向齐鲁大地与中原沃野。
  江南水乡,夜泊的舟子停下摇櫓;
  闽粤沿海,渔民望见瑰丽的光彩掠过海面,误以为是朝霞与晚霞“误打误撞”在了一起,纷纷放下渔获,对著天空焚香祷告。
  向西。
  极光覆盖黄土高原,掠过四川盆地的沉夜,延至云贵高原的崇山峻岭。
  光芒在此化为淡淡的金红,好似佛陀袈裟,披掛在山川峡谷间。
  深山中的村落,村民们走出低矮的屋舍,熄灭松明火把,满脸皆是虔诚与震撼。
  向东。
  极光毫无阻碍地延伸至波涛汹涌的东海,覆盖星罗棋布的诸岛,將海面与岛屿一同浸染在迷幻中。
  岛上居民对著亘古未有的天象跪拜不已,祈祷海神庇佑与天降祥瑞。
  最终。
  横贯天际的极光,完成了华夏大地的第一次“巡礼”。
  -
  京城,坤寧宫。
  周皇后尚未入睡。
  自得了陛下传授的修行功法后,她每晚勤修不輟,直至子时方歇。
  她盘坐榻上,敏锐察觉到外界光线变化,莫名一悸。
  於是起身走到宫门外。
  甫一抬头,便被漫天流淌、將宫闕映照得如同仙境的极光震撼。
  “陛下。”
  她下意识地抚摸隆起的腹部,低声喃喃:
  “这该不会……跟您有关吧?”
  话音刚落,腹中猛地传来一阵剧烈胎动。
  周皇后弯下了腰。
  “娘娘!”
  贴身宫女惊呼。
  周皇后只觉得身下一股热流涌出。
  低头看去,裙摆已被鲜血染红。
  “不……不!”
  周皇后脸色瞬间苍白,冷汗涔涔而下。
  “快——快请太医!娘娘见红了!快去请太医呀!”
  本在好整以暇欣赏极光的宫人们,顿时乱作一团,七手八脚地將几乎虚脱的周皇后扶进宫內。
  两名宦官得了曹化淳的指令,带著这惊天消息衝出宫门,一头扎入人潮汹涌的街道。
  孙承宗与钱龙锡,正站在自家庭院中,沉浸在极光带来的震撼,与各自纷繁的思绪里。
  直到宦官急匆匆寻来。
  “阁老,不好了!”
  “皇后娘娘方才观天,突然腹痛不止,太医正在诊治,说是有早產之状!”
  “什么?”
  孙承宗惊诧道:
  “娘娘身孕尚不足六月,怎会早產?”
  ——確定不是小產?
  宦官连连摇头:
  “是、是早產!太医和稳婆都在里面,正在设法接生!”
  孙承宗顾不得许多,花钱租了匹马,火速前往皇宫。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坤寧宫外时,次辅钱龙锡等候已久。
  按宫规,外臣不得擅入后宫。
  然今夜情况万分紧急,是皇后剧痛间歇下达口諭,召他们前来。
  孙承宗急步上前,低声问道:
  “情况如何?”
  钱龙锡沉重地摇了摇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孙承宗的心也沉了下去。
  两人只能在这宫门外,听著里面隱约传来的压抑痛呼与匆忙脚步。
  为缓解令人窒息的凝重气氛,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空中依旧绚烂、仿佛带著一丝不祥意味的极光。
  “此光……”
  孙承宗轻声开口:
  “也不知是吉是凶。”
  “自然是吉兆!”
  钱龙锡立刻接口,语气带著刻意而为的强调:
  “陛下犁庭扫穴,覆灭偽金——我朝向来逢此盛世,便有祥瑞显现,以彰天眷!怎会不是吉兆?”
  孙承宗沉默片刻,缓缓反问:
  “汝受,你真如此以为?”
  钱龙锡语塞。
  强装出的镇定几乎维持不住。
  他心中何尝不知?
  陛下下达四十九日“罢儒尊道”的严令之后,各地反弹剧烈,远比之前京师太学生闹事要严重得多。
  即便他们派出的钦差靠著种窍丸的诱惑,爭取到大部分地方实权官员的投靠;
  但要真正平息因废黜儒家而引发的士林动盪与民间疑虑,至少需数月之功。
  如今,內阁每日处理的紧急奏报堆积如山,他们为此焦头烂额。
  钱龙锡每日雷打不动的修炼时间,都被压缩到不足一个时辰;
  心力交瘁下,他甚至萌生了辞官归隱、专心修炼的念头。
  再加上今夜皇后突然早產……
  钱龙锡內心深处,已將这诡异的极光视作了不祥。
  ——只是这话,是万万不能宣之於口的。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心中各有千钧重担时。
  坤寧宫內传来女子悽厉的哭声。
  紧接著便是周皇后慌乱失措的呼喊:
  “不要!不要抱走我的孩子!”
  “让我看看他!”
  “你们,你们让我再看看他——”
  隨后是杂乱的推拉动静,与宫人的劝阻之声。
  宫门敞开。
  曹化淳眼眶通红,小心翼翼地环抱一个明黄色襁褓,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
  孙承宗与钱龙锡迎上去:
  “曹公公,里面……怎么样了?”
  曹化淳不答,只是用颤抖的手,微微掀开襁褓一角。
  孙承宗和钱龙锡屏住呼吸,凑近看去——
  只见襁褓之中,是一个极其瘦小、皮肤呈半透明暗红色的胎儿。
  他的脑袋相对於身体显得过大,五官尚未完全长开,眼瞼异常突出,四肢纤细得如同芦苇杆,小小的手指脚趾勉强可辨。
  他安静地蜷缩著,一动不动。
  或是出生瞬间便已夭折。
  钱龙锡喉头滚动,轻嘆道:
  “唉……可惜了。”
  孙承宗亦是面露沉痛。
  曹化淳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哽咽道:
  “首辅、次辅恕罪,娘娘情绪激动,不能再受刺激……咱家得赶紧把这苦命的孩子抱走,免得娘娘见了,更是伤心欲绝……”
  孙承宗沉重地点点头,准备侧身让路。
  就在曹化淳抱著襁褓,即將与他擦肩而过的一剎那——
  孙承宗瞥见了什么。
  他浑身一僵,失声喊道:
  “等等!”
  將曹化淳和钱龙锡都嚇了一跳。
  孙承宗脸色煞白地盯著襁褓。
  但见那只本该毫无生息,属於细小胎儿的手,极其缓慢地朝天空绚烂的光带,伸出了一根手指。
  接著是手掌。
  再接著是小小的拳头。
  反覆间,竟是在做极其缓慢、却持续不断的抓取动作。
  曹化淳、孙承宗、钱龙锡面面相覷。
  还是歷经风浪的孙承宗最先镇定下来。
  他猛地伸出手,语带急迫:
  “孩子,把他给我!”
  他几乎是抢一般,从曹化淳手中接过那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襁褓;
  颤抖双手,將其完全掀开,让早產夭折的胎儿彻底暴露在夜空下,沐浴在迷离的极光中。
  紧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孩子的另一只小手,也缓缓地抬了起来。
  同样朝著天空中的光带,做著同步的、执著的抓握动作。
  时间在死寂与心跳如鼓中流逝。
  孙承宗、钱龙锡、曹化淳如同泥塑木雕,僵立在坤寧宫外,目光死死锁定在不断抓取的小手上,呼吸都快忘记。
  半个时辰过去。
  天空中的极光,在漫过山河万里后,仿佛耗尽了力气,色彩渐次隱去,终归无边黑暗。
  就在最后一丝光晕消失於天际的剎那。
  “哇——”
  一声微弱,却充满生命力的啼哭,从襁褓中响起,打破坤寧宫內外死一般的寂静。
  力竭和悲痛本已稍稍平復的周皇后,仿佛心有灵犀地挣扎起来,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踉蹌冲了出来。
  “孩子!我的孩子!我听到他哭了!我的孩子——”
  她一眼便看到了孙承宗怀中啼哭的胎儿。
  周皇后將孩子夺过,紧紧搂在怀中。
  孙承宗、钱龙锡、曹化淳再次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困惑,以及深藏的不安。
  眼前这起死回生的一幕,究竟是上天垂怜、陛下仙法显化的神跡,还是……
  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异事?-
  崇禎三年庚午七月朔,天显异象。
  西起秦陇,东达於海,忽见虹光烛天。
  其光初如匹练横空,渐作青黄紺紫,蜿蜒若龙蛇交斗。
  时中宫周后方娠五月,是夜忽动胎气。
  坤寧宫梁骤现五色祥云,异香氤氳如春桂。
  婴啼震殿时,窗外忽闻仙乐裊裊,有白鹤九只旋於宫闕。
  稳婆骇见皇子掌心隱现北斗纹络,额间硃砂若星芒。
  礼部尚书周延儒奏曰:
  “昔尧母庆都感赤龙而生尧,今皇子孕未足而降,天象地瑞並现,此圣人之徵也。”
  乃取《尔雅》“烜,赫也”之意,定名慈烜,詔告太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