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国战已毕?
  第121章 国战已毕?
  锦州,这座辽东对峙的前沿重镇,向来以肃杀严苛著称。
  每至夜幕降临,全城军民皆敛声屏息,唯恐多余的声响与火光暴露城內虚实,为城外虎视眈眈的后金细作递去免费情报。
  今夜的锦州,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城墙垛口罕见地掛起一长串彩色灯笼。
  红光跳跃,映得灰砖墙面暖意盎然。
  城內更是喧囂震天。
  欢呼、喝声、兴奋的议论匯聚成一股沸腾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这座坚城的穹盖。
  祖大寿更是破例下令,犒赏三军与全城百姓,每人分发半两烧酒。
  原因无他。
  自万历末年萨尔滸一役惨败,丧师辱国以来——
  数十载烽火,多是边关告急、城池沦陷、將士殉国的噩耗。
  广寧兵溃,瀋阳、辽阳相继失守,乃至去岁黄台吉铁骑直逼京师……
  桩桩件件,无不铭刻屈辱。
  野战,八旗铁骑纵横驰突,难以匹敌;
  守城,常因內应外合或粮尽援绝而沦陷。
  大明耗费亿万钱粮,牺牲无数忠勇,始终难挽辽东颓势。
  而今,大明於锦州城外创下一场载入史册、闻所未闻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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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余名初涉仙道的修士,正面击溃两千后金精锐骑兵。
  毙敌一千二,阵斩虏酋黄台吉嫡子——即贝勒豪格。
  如此大胜,焉能不满城同庆?
  锦州公膳房,乃官员將领们平日聚集用饭、商议事务的官方场所。
  此刻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英国公张维贤与其子张之极、李邦华、徐光启等一眾文官,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及其麾下几名千户,以及高起潜等隨行內官;
  凡今日参与或见证此战的要员,几乎齐聚於此。
  杯盏交错间,人人脸上都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喜色。
  五十修士,破两千铁骑。
  这已非寻常战功,而是近乎神话的伟业。
  骆养性率先举杯起身,激昂道:
  “百年边患,一朝尽雪!此捷足慰歷代捐躯之英灵!骆某敬诸位一杯!”
  若是平日,文官们对锦衣卫多少存著些隔阂。
  今天不同。
  所有芥蒂都在胜利的狂喜中瓦解。
  眾人举杯响应,畅然对饮。
  高起潜紧接著起身。
  “咱家也敬各位一杯!”
  高起潜放下拂尘,尖著嗓子说道:
  “初试仙法便建此不世奇功,阵斩豪格如探囊取物。古之卫霍,亦不及我等今日神勇之万一啊!”
  “我等?”
  张之极打趣道:
  “高公公这话说的……您当时在哪儿出战呢?”
  高起潜丝毫不显尷尬,双手举起酒杯模仿摇旗的模样,油滑道:“咱家当时就在卢象升卢大人左近,给各位摇旗吶喊,助长声威呢!”
  由於动作幅度过大,杯中酒液洒出,高起潜假装慌忙去接。
  这副故作姿態的滑稽相,顿时引得满堂鬨笑,巧妙將他並未实际参战的事情带了过去。
  李邦华抚了抚頜下鬍鬚,缓声道:
  “豪格乃黄台吉嫡子,身份尊贵,更是偽金贝勒。”
  “能阵斩此獠,確能我朝仙威。”
  “只可惜,让多尔袞跑了。”
  ——他们虽不认得豪格与多尔袞样貌,但战后审讯俘虏,已然確认了二人身份。
  高起潜不以为然道:
  “总得有人逃回去,將我仙朝神威告知黄台吉才是。”
  坐在李邦华身边的徐光启顺口道:
  “待抵达大凌河城,我等不妨再杀他几个贝勒……呃?”
  话一出口,徐光启自己都愣了愣。
  他平生钻研学问,性情温和,未曾想经过今日血火洗礼,也能说出如此杀气凛然的话来,不免自嘲摇头。
  在场眾人对徐光启的话倒是颇为赞同,纷纷点头称是。
  此时,周遇吉一饮而尽,隨即“啪”的一声,將空杯狠狠摔碎在地。
  “这一战能取得如此大捷,首功当属卢象升!”
  只见周遇吉虎目圆睁,带著几分酒意,更带著一股难以宣泄的鬱气,大吼道:
  “是他悍不畏死,独骑杀敌……我们呢?我们做了什么?杀了几个建奴,也配在这里庆功!”
  全场霎时安静下来。
  旋即,不少人脸上浮现怒色。
  此战毙敌一千二百余,其中近半死於火海;
  三百余人是眾修士,合力以灵矢等手段斩杀,剩下的则是在卢象升力竭后,被灵宠黄帽所杀。
  表面上,他们確实斩杀不多。
  但若无眾人前期铺垫、协力阻击、製造混乱,卢象升岂有施展那惊天一击的机会?
  怎就不配庆功了?
  眼看已有性急的官员要出言斥责周遇吉这莽撞武夫,英国公张维贤適时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
  “卢大人受伤,非你之过。”
  张维贤人老成精,看出周遇吉並非真的指责同僚,而是在愧疚自己未能帮到卢象升,以至於让好友孤身犯险,伤重力竭连庆功宴也无法参加。
  “——若非你奋力阻击,吸引敌军,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早已被建奴的弓射成刺蝟了。”
  张维贤揖手道:
  “感谢周將军。”
  听了这番话,周遇吉咬牙骂道:
  “操!”
  这粗豪汉子不愿让人看见自己流泪的模样,索性用力擤了擤鼻子,把脸彻底扭向一旁。
  方才因他言语感到不快的人,面上怨懟也多半消散。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且略显虚弱的声音:
  “满城欢庆,诸位怎地肃穆无言?”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脸色苍白的卢象升,被孙传庭小心翼翼地搀扶,出现在门口。
  “卢兄!”
  周遇吉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大喊著冲了过去,忙从另一侧扶住卢象升,焦急道:
  “你不在房里好生休养,跑过来做什么?”
  卢象升宽慰道:
  “无妨。陛下方才赐我一颗灵药,药力化开,过几个时辰便能恢復。”
  周遇吉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隨即他飞快变了脸色,几拳捶在卢象升胸膛,骂道:
  “干,你他妈嚇死我了!”
  卢象升呼痛,笑著侧身躲闪。
  张之极起身走到一旁道:
  “周遇吉,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有陛下在,岂会让首功之臣出事?”
  眾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向卢象升表达关怀与敬佩。
  卢象升逐一有礼回应。
  周遇吉心情大好,抢过高起潜桌上的酒壶,倒了三杯酒。
  自己留一杯,另外两杯塞给卢象升和孙传庭,豪气干云地道:
  “卢兄,孙兄,咱们再苦修三个月,待晋升胎息一层,便主动出击,把那黄台吉,还有什么四大贝勒通通干掉——那句词怎么说来著?必,必……毕其功於一役!”
  说罢,周遇吉见卢象升和孙传庭都端著酒杯未动,脸上不仅没有兴奋之色,反而显得十分平静,奇怪道:
  “你们怎么不喝?”
  孙传庭神色肃然:
  “遇吉,还有诸位大人,你们可能尚不知晓。”
  孙传庭顿了顿,看向卢象升,见后者頷首,才道:
  “方才陛下亲临探视建斗与王公公时,我曾冒昧向陛下进言,恳请藉此大捷之威,加紧操练修士。待夏末兵精粮足,便可挥师东进,犁庭扫穴。”
  公膳房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陛下只回了一句话——”
  孙传庭目光沉沉,掠过一张张或含期待、或凝紧张的脸,缓缓道:
  “不必了。”
  “大明与后金的国战,已经结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