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价高者得
  万中无一描述的,是前世修真界的概率。
  而在绝灵之地,百万分之一只怕也说少了。
  “瓶中所盛,名曰【种窍丸】。”
  崇禎晃了晃手中玉瓶:
  “凡人只需服下一粒,可在丹田之內,种下一枚后天灵窍。自此便能感应灵机,修炼功法。”
  他目光扫过全场,看著一双双无比灼热的眼睛,缓缓道:
  “此丹仅五十粒。仙缘名额,故而定为五十。”
  五十粒种窍丸。
  服下就能获得修仙资格!
  整个奉天门广场上,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若非玉瓶握在皇帝手中,只怕早有人按捺不住,要衝上前抢夺了。
  在这几乎一边倒的覬覦氛围中,也並非人人失態。
  仍有少数人相对保持冷静。
  其中一位,便是时年二十九岁的大名府知府——
  卢象升。
  他身姿挺拔,面容刚毅,身著文官袍服,眉宇间却有一股掩不住的英武之气。
  不久前,黄台吉破关南下,京师震动,朝廷下詔天下兵马勤王。
  卢象升非专职武將,仍感国难当头,当即在自己治所招募了万余乡勇,北上入卫京师。
  他本以为,值此社稷危难之际,天子必当励精图治,亲自督师。
  他这支民兵虽弱,亦能得见天顏,获些勉慰之语。
  谁知,即便兵临城下,崇禎皇帝依旧如传闻中那般,深居永寿宫內,一心修道,不见外臣。
  卢象升满腔热血,化作心灰意冷。
  但出於士大夫的职责与本分,他依旧率领人马,在北京城外驻扎协防,恪尽职守至今。
  本打算近日返回地方任上,眼不见为净。
  岂料昨夜风云突变,“陛下习得仙法、欲传於臣民”的消息不脛而走,吏部更是严令在京官员务必出席今日大朝会。
  卢象升只得闷闷前来。
  方才崇禎帝驾云腾空,卢象升亲眼所见,对仙法之事已信了七八分。
  可信归信,心中那股因皇帝此前不作为而积鬱的愤懣,仍未完全消散。
  『仙法再神奇,若不能用於保境安民,於国何益?』
  这时,旁边武將队列中,一位与他年岁相仿、身材魁梧的军汉,悄悄朝他使了个眼色:
  “卢兄弟,你说咱哥俩能有戏不?”
  此人乃京营参將周遇吉,因与卢象升协防京师相识,结下友谊。
  崇禎二年的他,军中职位不算高,却是一员颇具潜力的悍將。
  卢象升微微摇头:
  “周兄何必痴心妄想?你我官职卑微,这等仙缘,岂能轮到我们?”
  依他看,皇帝口中的五十个名额,不过当眾走个过场。
  最后肯定是按官职高低、品秩尊卑来分。
  周遇吉摸了摸下巴,咂咂嘴:
  “也对,阁老他们肯定人人有份。”
  他顿了顿,注意到卢象升眉宇间的鬱结,关切道:
  “不过兄弟,我看你从刚才就闷闷不乐,莫非是因此感到不公?”
  卢象升沉默片刻,目光越过前方激动的人群,望向紫禁城巍峨的宫墙。
  哪怕建奴早已退走,他仿佛仍能看见墙外虎视眈眈的大军。
  “我非不慕长生。只是……”
  卢象升嘆道:
  “无论是谁得了这造化,我只盼他们修炼有成后,莫要忘了山河破碎,能儘快施展手段,扫平虏廷,还我大明朗朗乾坤。”
  周遇吉听罢,收起玩笑之色,郑重地点点头:
  “兄弟说的是!大人们若能有陛下这般本领,灭建奴肯定易如反掌!”
  卢象升道:
  “但愿如此吧。”
  周遇吉没郑重多久,又忍不住遐想起来,搓著手道:
  “嘿,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能让咱修上仙,然后亲自提刀飞到瀋阳去,把黄台吉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岂不更爽?”
  卢象升被他这粗豪的想像逗得无奈失笑。
  周遇吉自己也笑了,隨即嘆气道:
  “唉,要是那啥子仙丹能花钱买就好了,咱们兄弟几个凑一凑家底,指不定还能有点希望。”
  御座之上,崇禎帝清冷的声音再次响。
  “大帝所赐,不可轻授。”
  “故而朕决定,五十粒种窍丸,不论官职高低,不论出身门第,皆以助餉形式,出资购买。”
  如同两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波澜汹涌的湖面。
  群官再度譁然。
  “什么?”
  “花钱买?”
  “这……这成何体统?!”
  周遇吉和卢象升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错愕。
  前者更是张开大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隨口一句戏言,怎么还成真了?
  比起他们,站在队列最前方的韩爌、温体仁等人,更是原地惊呆。
  按照惯例,这等天大的恩赏,自然是优先他们这些位极人臣的阁老、尚书。
  五十个名额,怎么也该从他们开始轮起,然后再到后面的侍郎、郎中或勛贵宗室。
  谁知,皇帝竟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温体仁到底是老谋深算之辈,並未直接反对,而是拱手躬身,言辞恳切地劝諫道:
  “陛下!仙缘乃天赐福泽,关乎国运与臣子忠心,若以金银铜臭之物衡量,恐……恐失其神圣,亦寒了天下清流士子之心啊!还请陛下三思!”
  崇禎帝似乎早料到会有人如此说,淡然回应:
  “温卿所言,不无道理。”
  “然,真武大帝传下仙法,恩同再造。”
  “我等凡间信徒,理当竭尽所能,为其兴建宏伟殿宇,塑金身法相,以表达亿万黎民之虔诚。”
  “助餉所得,將悉数用於此项,以示我等诚心。”
  “莫非,温卿觉得不该为大帝修建宫观?”
  大帽子扣下来,温体仁顿时语塞。
  “臣绝非此意,大帝恩德,自当供奉!只是……只是这方式……”
  此时,吏部尚书王永光忍不住问道:
  “陛下,既是为大帝修建宫观,臣等自当尽力。但不知,一粒仙药,作价几何?”
  王永光问出了大部分人关心的问题。
  毕竟,花钱买丹,意味著他们都有资格爭夺仙缘。
  崇禎正要回答,站在勛贵队列里的嘉定伯周奎——即周皇后的父亲,急忙出列,愁眉苦脸道:
  “陛下明鑑啊!我等虽位列朝班,实则家无余財,两袖清风,这仙药若是定价太高,只怕臣等倾家荡產,也凑不出多少银子啊!”
  崇禎淡淡瞥了眼这位“清廉”的国丈,吐出两个字:
  “拍卖。”
  群臣又是一愣。
  崇禎道:
  “五十粒种窍丸,依次由尔等出价,上不封顶,价高者得。”
  所有官员的大脑都飞速运转起来。
  理论上,哪怕是一个七品小官,如果家资巨万,也有可能压过一品大员,夺得仙缘。
  崇禎帝不再多言,宣布道:
  “明日巳时,皇极殿,过期不候。退朝!”
  说罢,云雾再起,托举御座。
  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飞向奉天门內。
  留下广场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