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这哪是开胃菜,这是炸药
  “开胃菜?”
  市场部总监老马站在三號录音棚门口,人有点懵。
  他手里的报纸上全是《龙捲风》的新闻。
  他的脑子空了,转不动了。
  十分钟前,他还在佩服袁杰的手段,以为自己看懂了整个计划。
  可现在,录音棚里残留的音乐充满了攻击性,加上袁杰那句话,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全城热议的《龙捲风》,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招,那个“弒神”的武器,还在后头。
  而且这东西的风格很凶,和《龙捲风》的神秘感完全是两回事。
  老马看著玻璃窗后擦汗的袁杰,对方眼神平静的嚇人,让他后背一凉。
  这人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这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
  《龙捲风》的热度一天比一天高。
  磐石唱片,音乐总监办公室。
  距离专辑发售,只剩七天。
  “李总监,不能再等了!”
  老马把一份市场报告拍在李宗年的办公桌上,很著急。
  “现在全城都在聊《龙捲风》!从司机到大学教授,都在问这歌谁唱的!公司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其他公司的探子天天围著我们转!热度到顶了,再不公布,就浪费了!”
  作为市场总监,老马是真急了,不能看著这么好的机会溜走。
  在他看来,现在就该马上开新闻发布会,公布袁杰是原唱,然后推专辑预购,把热度换成钱。
  可李宗年只是平静的看著他,慢慢摇了摇头。
  “时机还没到。”
  “还没到?”
  老马的声音都变了,“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人家的宣传可没停!现在满大街都是歌神的《祝福》!我们好不容易有点热度,就这么看著它凉掉?”
  “老马,”李宗年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袁杰的第二步,开始了。”
  老马拿起文件,一脸不明白。
  那是一份gg购买合同。
  当他看清合同上的购买方和內容时,脸上的表情比上次看袁杰撕方案时还夸张。
  “以……『磐石唱片实验影像作品展播』的名义?”
  老马的手指划过那行小字,声音有点发颤。
  “买断了海风城电视台,晚上八点黄金剧场结束后的……一个三分钟gg?”
  他的脑子又乱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
  在《龙捲风》热度最高的时候不公布消息,反而搞什么听著就很怪的“实验影像展播”?
  这不符合营销逻辑!
  “李总监,这……”
  “袁杰自己去谈的。”
  李宗年看著老马满脸的困惑,语气里带著一丝佩服,“他说,《龙捲风》只是勾起了好奇。今晚,他要让所有人参与討论。”
  討论?
  老马看著那份合同,心臟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时间,倒回一周前。
  海风城郊区,一座废弃的钢铁工厂。
  巨大的厂房里,钢筋露在外面,到处是铁锈,地上积著厚灰,空气里全是铁锈味。
  这里就是《双截棍》mv的拍摄现场。
  没有布景,没有灯光,连导演椅都没有。
  袁杰,就是唯一的导演。
  他穿著一件黑色背心,正对著一个扛著摄影机的年轻摄影师大喊。
  “不对!你的镜头太稳了!”
  袁杰衝过去,一把抓住摄影机。
  “我不要画面,我要的是一记重拳!你不是在拍东西,你是在跟人打架!你的镜头,就是你的拳头!”
  他抓著摄影机剧烈的晃动,镜头在阿飞因为用力打鼓而涨红的脸上疯狂摇摆。
  “这样!对!就这样!让画面充满攻击性!”
  年轻的摄影师快哭了。
  他入行以来,学的就是怎么稳住镜头、怎么构图、怎么用光。可眼前这个导演,却让他把学过的东西全忘了。
  “袁……袁老师,”摄影师喘著粗气,快扛不住那台机器,“我们……没剧情吗?没分镜吗?您至少告诉我,该拍什么?”
  “拍態度!”
  袁杰鬆开手,指著正在疯狂演奏的乐队成员。
  “去拍阿飞鼓棒上的汗!去拍大飞贝斯琴弦的震动!去拍阿刀吉他拨片刮过琴弦的火花!”
  袁杰目光锐利,压低声音,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记住,这次拍摄只有一个原则。”
  他盯著一脸茫然的摄影师,一字一顿的说:
  “不要剧情,不要美感,只要態度和符號。”
  这句话,成了整场拍摄唯一的准则。
  接下来几个小时,整个废弃工厂成了能量宣泄的地方。
  镜头在高速晃动中,抓著一个个有衝击力的瞬间。
  袁杰挥舞著双截棍,棍风很快,每一次都几乎擦著镜头扫过。
  乐队成员们彻底放开了,他们的演奏就是纯粹的力量。
  快速剪辑的画面里,不断闪过各种符號。
  一幅狂草的龙字书法。
  一个写著武字的牌匾。
  一段段老功夫片的打斗片段。
  整个mv的后期,袁杰同样自己动手。
  他坐在剪辑台前,把色调调成復古的黄褐色,给画面加了一种粗糙的颗粒感,像上个时代的老物件。
  一部註定充满爭议的作品,就这么诞生了。
  审片室里一片漆黑。
  巨大的幕布上,刚刚放完了《双截棍》的mv。
  李宗年和老马並排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一下,像是被定住了。
  空气中,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啪嗒。
  李宗年点燃一支烟,菸头在黑暗中亮起一点红光。
  他的手有点抖。
  “老马……”
  李宗年好不容易才开口,声音沙哑,“你看懂了吗?”
  老马没回答。
  他在幕布的微光下,脸色白得像纸。
  他猛地抬手擦了把额头,全是冷汗。
  看懂?
  他什么都没看懂。
  他只觉得脑子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乱成一团。
  那是什么?
  音乐?不像。
  mv?更不像。
  那根本就是三分钟的视觉轰炸。
  镜头在晃,音乐很吵,表演也充满了攻击性,还有那些不断闪过的符號,根本看不懂是什么意思……这一切,把他干了二十年建立的所有认知,全都砸碎了。
  “这……这东西……”
  老马总算找回了声音,但还在发抖。
  “这东西能播吗?电视台会同意?观眾能接受?”
  他一连串的问题里,全是担忧。
  李宗年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烟雾遮住了他同样受了衝击的脸。
  他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用力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最后,李宗年掐了烟,声音发飘的给出答案:
  “能不能播,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仿佛已经看到了今晚八点之后,即將席捲全城的爭议。
  他能想像,当这东西出现在电视上时,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年轻人会疯了一样把它当成神作,而保守的家长和乐评人,大概会把它骂得一文不值。
  李宗年的手心里,也冒出了一层汗。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哭时代”那篇文章,顶多是在乐评圈里掀起波澜。
  但眼前这个东西……一旦播出,引起的爭议绝对是那篇文章的十倍以上。
  这小子……是真的要捅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