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立衣冠冢?
  战场废墟上,风声呜咽。
  荀才、李虎,以及所有倖存的新军將士,尽皆跪倒在地,看著卢璘掌心中两团微弱的、隨时可能熄灭的金色光团,悲痛难抑。
  这是两位大儒燃烧了生命与文宫后,留存在这世间的最后痕跡。
  李虎强忍著悲痛,转头望向卢璘,开口提议:“卢大人......我们.....我们为柳大人和沈大人立个衣冠冢吧,让他们入土为安……”
  “对!立碑!让后世子孙都知道,有两位大儒为守护雁门关而死!”
  “恭送柳大人!恭送沈大人!”
  数千残兵嘶声吶喊。
  卢璘沉默地看著掌心的光团,良久才摇头:
  “不立衣冠冢。”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望向卢璘的目光满是不解。
  卢璘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轻声开口:
  “因为他们,还会回来。”
  什么?
  还会回来?
  荀才等人一时间无法理解卢璘这话的意思。
  人死如灯灭,燃烧了文宫,魂飞魄散,这.....怎么可能回来?
  荀才小心翼翼地问:“卢大人,您……您这是何意?”
  卢璘没有过多解释,深深地看了一眼掌心中的光团,缓缓合上手掌。
  两团承载著柳拱与沈春芳最后印记的才气光团,化作两道暖流,缓缓融入他的掌心,最终与他自身的才气彻底融为一体。
  融入瞬间,卢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中的九山河沙盘,微微震动了一下。
  夫子,柳老......
  爹,娘......
  还有临安府、雁门城的所有百姓。
  所有因太祖而死的人......
  我会带你们回来,一个都不会少。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刚刚褪去血色,恢復清明的天空,突然再次暗了下来。
  紧接著,雁门关的上空,一个、十个、百个.....成千上万个虚幻的人影,凭空浮现!
  转瞬之间,密密麻麻的虚影,便遮蔽了整片天穹!
  足足百万之眾!
  正是那些在血祭大阵中,被活活抽乾生机而死的雁门关百姓!
  “是......是城里的百姓!”
  “他们......他们化作厉鬼来索命了吗?”
  新军將士们看著这遮天蔽日的骇人景象,无不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可他们很快便发现,这些虚影身上,没有半分怨气。
  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一双双眼睛聚焦在卢璘身上。
  他们的脸上,没有怨恨,没有痛苦,反倒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下一刻。
  让荀才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天穹之上,百万虚影,在同一时间,朝著下方的卢璘,齐齐点头致意!
  紧接著,一道道虚影开始消散,化作一点点米粒大小的纯净光点。
  无数道执念光点,匯聚成一条璀璨的洪流,从天而降朝著卢璘涌去!
  荀才等人看到这一幕,已经震撼到无以復加。
  百万亡魂认主!
  这是何等的功德,又是何等沉重的因果!
  卢大人,这是要以一人之身,承载整座雁门城的过去与未来!
  轰!
  无尽的执念涌入体內的瞬间,卢璘只觉得神魂剧震,眼前瞬间被无数纷乱的画面填满!
  看到了孩童在母亲怀中化作乾尸前,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恐惧。
  看到了老者拼死保护孙儿,最终却一同绝望死去的无尽不甘。
  看到了新婚的夫妻紧紧相拥,在血光中微笑著迎接死亡。
  恐惧、绝望、不甘、愤怒、悲伤、眷恋......
  百万生灵临死前最极致的情绪,疯狂地衝击、切割著他的神魂!
  “呃啊!”
  卢璘死死咬住牙关,青筋暴起,承受著常人无法想像的恐怖痛苦。
  就在他的神魂即將被这股磅礴的情绪洪流彻底撕碎的瞬间!
  九山河再次爆发出璀璨的灰白色光芒,疯狂运转!
  足以让圣人疯狂的负面情绪与执念,在九山河的炼化下,被抽丝剥茧,化作一种前所未见的、比才气更加纯粹、更加本源,却也更加沉重的奇异力量!
  眾生之力!
  当最后一道执念光点融入体內。
  轰!
  一股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芒,从卢璘体內轰然爆发,直衝云霄!
  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刚刚突破,尚未稳固的大儒境修为,瞬间被夯实到了极致!
  境界壁障,再次鬆动!
  原本遥不可及的半步文宗门槛,在这一刻,竟变得触手可及!
  金光散去,卢璘静立原地,周身气息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
  与此同时,京都太和殿。
  往日威严肃穆的朝堂,此刻却显得十分压抑。
  无它,仅因为你方唱罢我登场,换了新君。
  龙椅上,福王面容肃静,神色坦然端坐,看著阶梯下群臣对自己战战兢兢的模样,心里愈发得意。
  自己目前虽名为摄政,但这几日已经开始以“朕”自居,再过不久,把昭寧帝残留的死忠彻底清洗乾净,自己这个位置就真正坐稳了。
  “朕摄政监国已有数日......”
  “没想到,我大夏看是歌舞昇平、花团锦簇,实则烈火烹油,岌岌可危。”
  “甚至连昭寧先帝失踪被掳一事,都是內外勾结,才能发生。”
  “传朕旨意,彻查此期间,所有和昭寧先帝失踪案有牵扯的叛逆之臣!”
  朝堂一片譁然。
  “王爷!”
  兵部尚书越眾而出,鬚髮皆张,怒视著龙椅上的福王。
  “陛下这才失踪三日,圣院、宴首辅已经全力搜寻,自有归期,王爷这般心切,与篡位何异?”
  福王闻言,脸上笑容愈发冰冷,轻轻一抬手。
  “尚书忧国忧民,可惜,已经老糊涂了。”
  “来人,拖下去。”
  殿外甲冑森然的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左右架住兵部尚书。
  “福王!你这乱臣贼子!”
  兵部尚书拼命挣扎,双目赤红。
  “陛下必將归来!尔等助紂为虐,必遭天谴!”
  兵部尚书的怒吼不断,可回应他的,只有禁军刀锋。
  话音未落,人头落地。
  鲜血溅在台阶上,触目惊心。
  满朝文武,肝胆俱裂。
  一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再无半分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圣明!”
  “王爷圣明!”
  少数忠於昭寧帝的臣子,眼含泪水,死咬牙关,但却再无人敢向兵部尚书这般站出来了。
  福王满意地看著这一幕,开始宣布了今日朝堂第二道政令。
  “即刻起,封锁京都四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令者,以叛逆论处!”
  就在此时,宗正府长史躬著身子,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卷黄绸。
  “王爷,这是连夜擬定的清查名单,共计三十七人,皆是当晚和昭寧先帝往来过密,形跡可疑之辈。”
  福王接过名单,缓缓展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当堂宣读,每念出一个名字,便有一队禁军领命衝出大殿。
  “户部侍郎,王明远!”
  “刑部主事,赵克!”
  “翰林院侍读学士,孙宗!”
  ……
  户部侍郎府。
  大门被轰然踹开,王明远被禁军从书房中粗暴地拖拽而出。
  他七十高龄的老母亲跪倒在地,死死抱住禁军头领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军爷!我儿是冤枉的!他......他是朝廷命官啊!”
  禁军头领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一脚將老妇人狠狠踢开!
  王明远看到这一幕,双目瞬间赤红,目眥欲裂,却被数名禁军死死按在地上,连挣扎都做不到。
  这样惨烈的一幕幕,在京都各处不断上演。
  短短两日內,血流成河。
  昭寧帝亲手提拔的三十七名心腹重臣,被当场格杀十二人,下狱二十一人,仅有四人因病暂缓处置,实则府邸早已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朝堂上,福王党羽占据了半数以上的位置,礼部、兵部、刑部三个关键部门,已被心腹彻底掌控。
  与此同时,民间开始疯传昭寧帝已在宫外遇刺的谣言,更有甚者,说福王才是钦定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