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练得又是谁的新军?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赵猛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王爷,卢璘已经离开王府。”
  肃王没有回头,挥了挥手。
  “起来吧,自己人,不必多礼。”
  “谢王爷。”
  赵猛起身后並未退下,而是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肃王转过身,瞪了一眼赵猛,主动开口:
  “出去一趟,哪学得这些坏毛病,有话就说,你我之间,什么时候也学得这般吞吞吐吐了?”
  赵猛沉吟片刻,这才抱拳道:“王爷,卢璘此人....属下观之,绝非池中之物。虽是戴罪之身,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气度。”
  肃王笑了笑,坐回主位上。
  “坐下说。”
  “说说看,你对他印象如何?”
  赵猛略微思索后,这才认真老李:“此人行事,滴水不漏。面对王爷您的试探,既不卑躬屈膝,也不狂妄自大,应对得体,分寸拿捏得极好。”
  “而且重压之下,也没有失措。”
  顿了顿,再一次组织语言。
  “更重要的是,他敢在新军营地那等烂摊子前,直接亮出天子密令,拿丰谷行的钱富开刀立威,这份魄力与决断,属下觉得,卢璘应该是看出来王爷想要借刀杀人的意图了!”
  肃王闻言,笑意更浓。
  “你也看出来了?”
  赵猛点头:“属下虽是一介武夫,但也明白一个道理。敢在咱们凉州城,刚落地就动丰谷行的人,要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而这位卢大人,显然不是前者。”
  肃王闻言,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而后缓缓道:“丰谷行,本王早就想动了。”
  说话的同时,脸上闪过一丝冷冽。
  “钱家这些年,仗著背后有西北三大家族撑腰,在凉州横行霸道,剋扣军粮,鱼肉百姓,桩桩件件,本王都记在心里。”
  赵猛明白肃王的难处,接过了话茬。
  “可是钱家毕竟是三大家族之一,盘根错节,若是王爷您直接动手,恐怕会引起西北官场震动,甚至让京都那位,以为您要对地方豪强下手,进而猜忌您....”
  肃王长嘆一口气,这正是他最大的顾忌。
  身为藩王,最怕的就是皇帝猜忌。
  “所以,本王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一个能替本王,挥起屠刀的人。”
  “所以,卢璘的到来,就是王爷您等了多年的那个机会?”
  肃王含笑点头。
  “卢璘手持天子密令,代天子巡查,查办一个剋扣军粮的丰谷行,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
  “就算钱家和背后的三大家族再如何震怒,也只能把这笔帐算到京都,算到陛下的头上。”
  “与本王,再无干係。”
  赵猛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可王爷,卢璘这么一闹,等於是把三大家族都得罪了。他查得越深,三大家族的反扑就会越猛烈。届时,他们会不会联手对付卢璘?”
  “那正是本王想看到的。”
  肃王回答,让赵猛心一惊。
  “本王也想看看,这三大家族,水到底有多深,底线又在哪里。”
  “卢璘能从一个寒门学子,这么短时间內,走到权倾朝野的督察司主官,世家派系都拿他没办法,绝非庸才。本王也很想看看,这条过江猛龙,到了西北这片浅滩,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若他真有本事,能凭一己之力,撼动三大家族在西北盘踞百年的根基,对本王而言,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到那时,自己这个西北王,才能真正地掌控西北。
  赵猛沉默了。
  卢璘是刀,三大家族是石,王爷这是要借刀砍石,顺便看看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
  片刻之后,赵猛又问出了一个关键疑问。
  “王爷,属下还有一事不解。”
  “陛下...为何要將卢璘贬来西北?还让他来练新军?”
  “难道,陛下真的只是因为他御前顶撞,龙顏大怒?”
  肃王闻言,脸上笑意缓缓收敛。
  这也是自己想不通的地方。
  “卢璘在京都,是新政的核心,是陛下的刀。新政推行如火如荼,正是用人之际,陛下却在这个时候,因为一个『顶撞君威』的罪名,將他一擼到底,贬来西北。”
  肃王缓缓摇头。
  “还让他练新军.....”
  “练的又是谁的军?”
  .........
  卢璘离开肃王府,一路无言。
  晚风吹拂,捲起官道上的尘土,带著西北特有的凉意。
  脑海中,九山河沙盘正缓缓旋转。
  代表著肃王府的光点,与代表著城中数个豪族大院的光点,彼此之间有无数条或明或暗的丝线连接,错综复杂。
  丰谷行,不过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节点。
  肃王想借刀杀人。
  这一点,从卢璘踏入凉州城开始,便已瞭然於胸。
  以肃王深耕凉州城这么多年,若是想隱瞒一些东西,不想让自己看到,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可偏偏却让自己看到丰谷行的囂张跋扈,听到侧厅的討论。
  以及今日见到肃王后,一开始的施压,到后来的放行,再到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提醒,无一不是在暗示自己,可以放手去做。
  肃王想借自己这把的刀,去砍一砍凉州城里那些盘根错节,连他这个藩王都觉得碍手的地方势力。
  而自己,也正好需要一个立威的契机,一个能將这滩死水彻底搅浑的由头。
  双方各取所需。
  ……
  回到新军营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可天色渐晚,营地里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愈加嘈杂。
  “哈哈哈哈!”
  副將吴莽一脚踩在木箱上,手里拎著酒葫芦,对著周围聚拢的几个亲信大声道:“我就说嘛!那姓卢的就是个愣头青!一个被贬的罪臣,还真把自己当成钦差了?敢动丰谷行的人!”
  “这下好了,被肃王殿下叫去问罪,不死也得脱层皮!”
  说完,吴莽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
  “说不定啊,连他那从五品的乌纱帽都保不住,哈哈哈!”
  周围士卒也跟著附和,只是不敢向吴莽这般放肆。
  吴莽可以肆无忌惮地嘲笑卢璘,不代表他们自己也可以。
  “唉,还以为来了个能给咱们做主的大人....”
  “做什么主?得罪了肃王殿下,咱们这新军营,怕是更没出头之日了。”
  “是啊,那位卢大人太衝动了,这凉州城,是讲规矩的地方吗?”
  整个营地,一片愁云惨澹。
  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希望,转眼就要被掐灭。
  李虎站在人群外围,眉头紧锁。
  想呵斥吴莽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堵住了。
  肃王在凉州城的威势,比陛下的名头还好用,无人敢於直视。
  卢大人此去,確实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迈步走进了营门。
  身影笔直,神色从容,身后跟著两名隨从,同样步伐沉稳。
  吴莽见到来人,笑声戛然而止。
  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满脸笑意走进来的卢璘。
  周围所有附和地、嘆气的、看热闹的士卒,也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整个营地,落针可闻。
  卢璘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还保持著踩箱子姿势的吴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刚才,是谁说本官的乌纱帽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