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教女无方,有失德范!
  卢璘话一出,园內,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只有海棠花瓣簌簌落下的声音。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这卢六首,疯了不成?
  林诗韵这首诗,字字透著不祥,句句藏著杀机,於女儿家而言,乃是大忌。
  他非但不避讳,竟还公然讚赏!
  沈若兰怔怔地盯著並肩站在海棠树下的卢璘和林诗韵,眉头微蹙。
  为什么?
  自己那首“新朝气象入云烟”,字字句句都在迎合《革故鼎新疏》,为何视而不见?
  姜婉仪那首“留得清气满天涯”,含蓄內敛,也算別出心裁,亦是充耳不闻。
  偏偏是林诗韵这首杀气腾腾的诗,入了他的耳,得了他的赞!
  这卢璘,难道真是个不懂风月,只知杀伐的莽夫?
  另一边,姜婉仪静静看著这一幕,心中却是一声轻嘆。
  原来如此。
  一个是与天下为敌的孤臣。
  一个是一树海棠悄杀人的奇女子。
  本就是同一种人。
  人群中,议论声不断。
  “卢大人年少气盛,怕是不知,这诗中杀气,於女儿家而言,乃是大忌。如此点评,未免太不懂规矩了。”一位贵妇人摇头。
  “何止是不懂规矩。”旁边另一位小姐撇了撇嘴,“他虽贵为状元,可得罪了满朝勛贵,天下世家,树敌无数。日后只怕是凶多吉少,嫁给他,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些议论声,林诗韵也听到了。
  精致的面容上情绪不显。
  卢璘当然也听到了,也没有半点反应。
  今日来此,本就是为了完成柳阁老和夫子的任务,走个过场罢了。
  刚才的评价也仅是有感而发,没有太多个人感情。
  对林诗韵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而后转身,对著尚书夫人拱了拱手。
  “今日叨扰了,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身后的顾清辞和萧远山也立刻跟上,准备离去。
  满园的夫人小姐,就这么看著卢璘。
  就在此时!
  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著內侍服的太监步履匆忙,连头上的帽子都跑歪了,步入园中。
  见到卢璘侯,也顾不上行礼,尖著嗓子喊道。
  “卢大人!卢大人可算找著您了!”
  “陛下口諭!”
  “速速入宫覲见!”
  “陛下口諭,速速入宫覲见!”
  满园譁然,接著议论声更重。
  “陛下这般急召,莫非是督察司查到了什么惊天大案?”
  “看这架势,只怕朝中,又要掀起一场泼天风波了!”
  人群中,有见识稍广的夫人,已经开始猜测了。
  谁都知道,卢璘这段时间和京兆尹对上了。
  难不成有进展了?
  连圣上都这般著急召见卢璘。
  卢璘闻言,脸色平静如初。
  对著满园惊愕的眾人,再次拱了拱手。
  “圣上召见,诸位失陪。”
  转身跟隨著內侍太监,快步离去。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昭寧帝负手而立,背对殿门,凝视著墙壁上悬掛一幅《江山社稷图》。
  书房內,气氛有些压抑。
  高要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震怒。
  方才还好端端地在批阅奏摺,一听到自己匯报今天赏春集会的事,態度骤变。
  难不成圣上对於卢六首和世家联姻不满意?
  还没等高要反应过来,昭寧帝猛地转身,厉声质问:
  “你这老狗,卢璘联姻之事,为何不早早稟报?”
  高要嚇得浑身一颤,连忙重重磕头。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才.....奴才以为只是柳阁老和沈公为卢大人张罗,是世家间的寻常往来,不敢....不敢拿这等小事惊扰圣听....”
  “寻常往来?”
  昭寧帝发出一声冷笑,走下御阶。
  “卢璘若是与盘根错节的世家联了姻,被那些老狐狸用裙带关係绑在一处,手中的督察司,还能有几分锋芒?”
  高要心中猛地一震。
  原来陛下是担心这个!
  是了,卢大人是陛下亲手磨礪出的利剑,用来斩断旧勛贵和贪腐世家的。
  若是剑柄被別人握住,这剑自然就不听使唤了。
  可.....可陛下这怒气,怎么听著....
  不对!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昭寧帝语气略带焦躁,扫了高要一眼,冷冷地开口:
  “朕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个不畏权贵的剑!岂能让他折在女人手里?”
  高要低著头,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奴才听说,柳阁老和沈公为卢大人筛选的三家,都是在朝堂上公开表示过,愿意支持新政的....”
  “支持新政?”
  昭寧帝直接打断:
  “那也是有条件的支持!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示好?卢璘一旦与任何一家联姻,必然会受到牵制!到时候督察司的案子还怎么查?查到姻亲头上,是查还是不查?”
  高要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昭寧帝沉默了片刻,停下脚步,突然问:
  “卢璘今日在兰亭园,可有中意哪家女子?”
  话锋转得太快,高要愣了一下,才连忙回忆起影卫的密报。
  “回陛下,据探子回报,卢大人对沈家、姜家的小姐都只是礼节性应对,並未多言。”
  “唯独....唯独对林家小姐林诗韵的一首诗,颇有讚赏之意。”
  昭寧帝的动作一顿。
  “林家?工部那个林崇的女儿?她作了什么诗?”
  高要不敢隱瞒,一五一十地將那首诗复述了一遍。
  “淡写胭脂浅画春,半藏心事半藏针。园中最是不言处,一树海棠悄杀人。”
  御书房內,再度陷入安静。
  昭寧帝听完,一言不发,本就略显阴沉的脸色,愈加明显,看得跪在地上的高要心惊肉跳。
  “好一个一树海棠悄杀人。”
  “林家女子,倒是有几分胆色!竟敢在雅集之上,作此等诗!”
  高要察觉到风向不对,连忙补充道:“陛下,林家在工部虽有些根基,但家主林崇为人向来刚直,从不结党....”
  话还没说完,就被昭寧帝猛地一挥手打断。
  “刚直?”
  昭寧帝坐回龙椅之上,沉著脸缓缓开口:
  “传朕旨意。”
  高要连忙竖起耳朵。
  “工部郎中林崇,教女无方,致使其言行乖张,有失德范。且近日督办河道疏浚一事,进度迟缓,不堪大用。”
  “即日起,降为工部员外郎,闭门思过,以观后效!”
  旨意一下,高要忍不住眉头一跳!
  陛下此举何意?
  为何无端惩戒林大人?
  这是在敲打林家?
  还是藉此警告卢六首!
  还是给想和卢璘联姻的世家释放信號?
  谁敢动朕的剑,朕就先断了谁的手!
  昭寧帝顿了顿,刚处理完林家,又將矛头对准了另外两人。
  “柳拱!沈春芳!”
  昭寧帝念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柳眉微蹙。
  “这两个老傢伙,一个致仕了不好好颐养天年,一个身为內阁次辅,不知为朕分忧,竟还有閒心去管小辈的婚事!”
  “他们是很閒吗?”
  高要跪在地上,把头埋得更深了。
  “传旨!”
  “新政推行在即,让柳拱把那份革新盐铁专营的章程,十日之內,给朕拿出来!”
  “还有沈春芳!他不是喜欢教书育人吗?圣院这么缺人,让他去宴居手下当个祭酒!朕倒要看看,沈春芳还有没有精力多管閒事。”
  一道道旨意,高要听得心惊胆战。
  这哪里是什么加恩啊?
  尤其是对沈春芳而言。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沈春芳和宴首辅的关係.....
  昭寧帝发泄完后,靠在龙椅上,双眼微闭,摆了摆手:
  “卢璘,什么时候到?”
  “回陛下,卢大人在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