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演武大考!
  演武广场上,数百名学子正襟危坐,每个人面前都摆著纸笔,气氛紧张严肃。
  卢璘站在高台上,环视下方一张张或紧张,或好奇的脸。
  朗声宣布:“今日考题,只一道。”
  “江州水网密布,然河道淤塞,堤坝年久失修。每逢夏季,暴雨连绵,必发水患,淹没农田,冲毁房屋,百姓流离失所。此乃江州第一大患。”
  “请诸位,就『如何治理江州水患』,写一篇策论。”
  “策论之中,需包含具体治水方略、所需预算成本、以及详细的实施步骤。”
  “时限,两个时辰。”
  考题一出,台下数百学子瞬间面面相覷,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什么?考治水?”
  “还要预算成本?实施步骤?这....这怎么写?”
  “这不是工部官员该乾的活吗?我们读书人,论的是经义,谈的是德行,谁懂这些?”
  绝大多数的学子都露出了为难之色,这种考法,简直闻所未闻,完全不知从何下笔。
  人群中的周慎之听到考题,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声冷笑。
  譁眾取宠!
  身后的几名白鷺书院的得意门生,也是一脸轻蔑。
  他们对视一眼,提笔就写。
  內容无外乎引经据典,什么“圣王治水,以德化之,不在於工”,什么“禹治水,疏导为先,此乃天道”,洋洋洒洒,辞藻华丽,转眼便写了数百字。
  .......
  然而,另一边的李明轩等经世学堂的门生,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没有立刻动笔。
  而是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卷卷早已准备好的江州地形图,在桌上缓缓铺开。
  几个人凑在一起,指著图上用硃笔標註出的各处河道,低声討论。
  “城西这条支流,淤积最是严重,必须先疏通。”
  “根据我们前几日测算的数据,若要加高此段河堤三尺,至少需要土方五千石,民夫三百人。”
  “先生给的筒车图纸可以改良,用在这里,作为临时的排水工具,能省下不少人力。”
  他们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著,甚至画出了改良水车和新式堤坝的结构草图。
  这一幕,让周围无数围观的百姓和学子,都看呆了。
  这....这也是在考试?
  时间飞快流逝。
  两个时辰后,考试结束的铜锣声响起。
  卢璘走下高台,亲自收卷。
  没有立刻评判,而是將所有答卷堆放在一起,隨即从中抽取了十份。
  “今日,当著全江州父老乡亲的面,我们便一同看看,诸位学子的经世之才。”
  卢璘拿起第一份。
  “这位考生,洋洋洒洒三千言,引经据典,文采斐然。他说治水之本在於修德,只要君王有德,百官清廉,水患自平。”
  卢璘將答卷展示给眾人,隨即淡淡问道:“我只问一句,德行,能堵住决口的堤坝吗?”
  台下轰然一笑。
  接著又拿起第二份。
  “这位考生,通篇都在论述『疏』与『堵』的辩证关係,认为治水如治国,不可一味强堵。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从何处疏?又该堵哪里?一字未提。洪水来了,是听你讲道理,还是等人去测量河道?”
  鬨笑声更大了。
  卢璘一连点评了五份答卷,无一例外,全是空谈理论,辞藻华丽,却无半点实用之策。
  每一份,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最致命的缺陷。
  “纸上谈兵,於国无用,於民无益。这样的学问,便是读再多书,又有何用?”
  那几名被点到名字的学子,早已羞得满面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慎之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卢璘放下那五份答卷,又拿起了第六份。
  是李明轩的答卷。
  这一次,卢璘看得极慢,极认真。
  “这份答卷,没有一句空话。”
  卢璘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將江州水系分为三段,上游以加固堤坝为主,中游开凿分洪新渠,下游则利用地势,改堵为疏,引水灌溉,变水患为水利。”
  “方案中,详细列出了每一段工程所需的石料、木材、人力,並估算了全部预算,约在白银八万两。”
  “还附上了三张图纸,分別是新渠的路线图,改良堤坝的结构图,以及一种用於排涝的新式龙骨水车图。”
  “方案详实,环环相扣,极具操作之能。”
  卢璘抬起头,看向早已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李明轩,讚许地点了点头。
  隨后,卢璘又接连点评了四份经世学堂门生的答卷,每一份都各有侧重,但无一不是从实际出发,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诸位请看。”卢璘將那五份空谈的答卷与这五份详实的方案並排放在一起。
  “孰优孰劣,孰是经世,孰为空谈,一目了然。”
  说完,他將李明轩的答卷单独拿起,高高举起。
  “这份最优的治水方略,我將即刻呈送知府周大人,以供府衙参考!”
  轰!
  全场沸腾!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考试了!这是真正的为国献策!
  “好!这才是读书人该干的事!”
  “卢先生说得对!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的学问,才是真学问!”
  百姓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荒唐!简直是荒唐!”
  周慎之再也忍不住了,排开眾人,衝到台前,指著卢璘厉声喝道:“你这是公然偏袒门生!这场考试,毫无公允可言!”
  卢璘笑了。
  “周教諭,这数百份答卷,就摆在这里。”
  卢璘指著高台上的所有试卷。
  “欢迎全城的读书人,隨时前来查阅,自行评判。”
  “若有人能拿出比这份更详尽,更可行的治水方案,我卢璘,立刻採纳,並当眾向他赔罪!”
  光明磊落,无惧任何质疑!
  周慎之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门生写的是什么,怎么可能比得过人家图纸都画出来的方案?
  “说得好!让咱们也看看!”
  “对!谁写得好,谁写得差,咱们百姓心里有桿秤!”
  台下的观眾纷纷附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周慎之看著群情激愤的百姓,再看看台上神色平静的卢璘,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阵阵发黑。
  “我们走!”
  周慎之再也待不下去,拂袖而去,带著一眾理学弟子,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看著他们狼狈的背影,全场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卢璘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今日『经世大考』,所有名列优等者,可免费入我经世学堂。前三甲,更可获得由江州商会资助的百两奖金!”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被引爆。
  无数之前还在观望的学子,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疯了一样涌向负责登记的李明轩等人。
  经世学堂的影响力,在这一日,达到了顶峰。
  就在眾人欢庆,场面热烈之时。
  一名穿著普通,毫不起眼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挤开人群,快步走到了卢璘面前。
  將一封折好的信,塞进了卢璘手中,然后转身便没入了人海,再也寻不到踪跡。
  卢璘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今夜子时,城南废庙,有要事相商。”
  黄观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到信上的字,顿时面色一变。
  “琢之,不可去!这明显是鸿门宴,是陷阱!”
  卢璘將信纸收起,摇了摇头。
  “对方既然敢约我,必然有所依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倒要看看,烧了学堂,又在暗中窥伺的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子时,夜凉如水。
  城南的破败土地庙,在月光下透著一股阴森。
  卢璘独自一人,推开了庙门。
  沈叔武和几个沈家护卫,则远远地隱蔽在暗处的林子里,紧张地盯著庙门的方向。
  庙內,蛛网遍布,神像倾颓。
  一名身著黑衣的蒙面人,早已背对著门口,等候多时。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果然是名满天下卢案首,果然有胆。”
  卢璘走到蒙面人对面,平静地看著他。
  “说吧,费这么大功夫引我来,所为何事?”
  黑衣人转过身,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开门见山:
  “有人出价十万两,买你的命。”
  卢璘闻言轻笑一声,完全没有半点被嚇到的样子。
  “十万两?看来还挺值钱。”
  顿了顿,继续问道:“不过我更好奇,是谁出的价?”
  蒙面人沉默了片刻。
  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黑布。
  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洒下,照亮了一张陌生脸庞。
  “王家二少爷,王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