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谢广福,你做官不做啊?
  参观完器械厂和食品加工厂,承景帝与皇后,
  连同眾多村民宾客,心中满是惊嘆。
  器械厂里,那新奇的流水线、精密的锻造器具、
  以及李大宸、李三煜展示的新式农具样品模型,
  让见惯了传统手工的眾人嘖嘖称奇。
  尤其是几位懂行的工部官员和客商,
  更是围著那些“铁木傢伙”问个不停,
  眼中闪烁著发现宝藏般的光芒。
  食品厂那边,整洁的车间、分类清晰的原料区、
  以及李月兰介绍的便於储存运输的压缩军粮,
  也让承景帝、皇后和官员们颇感兴趣,觉得既新奇又实用。
  承景帝甚至暗示往后军中的將士们有福了之类的话。
  此时,外头偌大的宴席场地已接近尾声。
  餐饮部的人开始穿梭於各桌之间,收拾杯盘狼藉,
  空气中还残留著饭菜的香气与淡淡的酒意。
  喧闹渐歇,但喜庆的余韵仍在。
  谢广福本以为,帝后此番亲临,
  吃了喜宴,看了工厂,再和自己的儿子们说几句话就该启程回京了。
  他正琢磨著如何得体地送別,却听承景帝温和地开口道:
  “谢爱卿,今日三喜临门,朕与皇后甚为欣喜。
  只是这匆匆一面,所见虽丰,却觉意犹未尽。
  不知可否……与谢爱卿再好好深谈一二?”
  谢广福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皇上垂询,下官荣幸之至,定当知无不言。”
  一旁的李月兰见状,知道皇帝要谈正事,
  皇后这些女眷就要自己招待了,於是也笑著提议道:
  “皇上,娘娘,今日宴席虽好,但人多嘈杂,想来未能尽兴畅聊。
  民妇前些时日恰好用新摘的果子,试著酿了些清淡的果酒,味道尚可。
  若是不弃,不如移步寒舍小坐?
  也好让皇后娘娘、沈老太君和长公主殿下能松泛松泛,说些体己话。”
  皇后闻言,看向承景帝,眼中带著询问与一丝期待。
  她確实喜欢桃源村这轻鬆的氛围,
  也想与李月兰、长公主和沈老太君她们坐下来多聊聊。
  承景帝含笑点头:“如此甚好。那便叨扰了。”
  於是,一行人又移步谢家庭院。
  李月兰手脚麻利,很快便在庭院里布置起来,
  那架势,儼然一个温馨的“古代妇女茶话会”。
  时令鲜果、精致茶点还有她引以为傲的乌梅果酒,全都一一摆上。
  另一边,半月池边,清风徐来,胖嘟嘟的锦鲤在池中游弋。
  承景帝与谢广福、谢里正、齐安等人围坐石桌旁,
  桌上摆开了棋盘,清茶飘香,看似閒敲棋子,实则话中有话。
  几番对弈閒聊后,承景帝落下一子,状似隨意,语气却郑重了几分:
  “谢爱卿,如今这桃源村,百业兴旺,政通人和,实乃一方乐土典范。
  爱卿大才,屈居乡野,实为可惜。
  朕有意,给爱卿升官,专司各地之规划营造,或可任 『劝业司主』 一职,
  为我大寧朝更多州县,也规划出如桃源村这般民生富足、百业兴旺的盛景,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谢里正和齐安都屏住了呼吸,看向谢广福。
  这是莫大的荣耀和机遇!
  谢广福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心中飞快地盘算开了。
  “劝业司主? 这官职名头听著就大!
  按他理解的职权,怕不是相当於……
  专管一省或数省实业兴办、工程规划、
  商务促进和政策落地的前期审核与推动的“大管家”?
  妥妥是个权力不小、责任更重、且处在各方势力交匯点的要害位置!”
  “咦?这不就等於让我去当个省发改委兼商务厅兼工信厅的“前期审核处处长”吗?
  好傢伙,让他专门去审別人的项目,
  规划別人的地盘,
  推动別人的政策……”
  想想那场景,谢广福就觉得头皮发麻。
  自己好不容易把桃源村建设得有模有样,
  砖瓦厂、木炭厂、食品厂、器械厂、牧场……
  正想好好歇一阵子呢,这皇帝就找上门来了。
  那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各方利益,关係错综复杂,
  稍有不慎就可能捲入是非,哪里是桃源村这般单纯?
  咦……不去不去,坚决不去!
  这浑水,他可不想蹚。
  心思辗转间,他已拿定主意。
  隨即放下棋子,恭恭敬敬地朝著承景帝拱手一礼,
  神情是十足的恳切:
  “皇上隆恩浩荡,下官感激涕零!
  能得皇上如此看重,实在是下官几世修来的福分!”
  “只是……皇上明鑑,这桃源村能有今日光景,绝非下官一人之功,
  乃是全村老少齐心协力,不怕苦不怕累,
  一点点摸索、一步步尝试,用血汗堆出来的。
  其中艰辛曲折,可想而知。”
  他抬头看向承景帝,眼神坦荡又带著自知之明:
  “下官这点微末见识,管理一村、尚且勉力为之。
  若论规划州县、统筹四方、造福万民……
  那需要的眼界、魄力、手腕,以及对朝局民情的深刻洞察,
  绝非下官这乡野匹夫所能企及。
  且,下官醉心於建筑营造之事,
  旁的,怕是会辜负了皇上的信任与厚望啊!”
  “不如,下官向皇上举荐一人,
  草民的小儿子谢文,自幼便有些奇思妙想,
  村里不少新奇的物事,像是水车图纸、公交牛车的改良,
  脱穀机和风车的设计等,最初都是他琢磨出来的。
  他也有志於科举,想为正途,造福於民。
  皇上若能多关注、提携如他这般的年轻人,
  他们头脑灵活,敢想敢干,才是真正承载大寧朝未来的栋樑。”
  承景帝点头,示意谢广福继续往下说。
  谢广福意有所指地补充:
  “您看,便如今日,大殿下与三殿下办的器械厂,著眼於农事之基。
  四殿下醉心劝农,传道农学。
  五殿下更是新式教育的领头人。
  他们各自都在为大寧朝的根基稳固、技术进步、民生改善,
  贡献著自己的力量与才智。
  未来,是该由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去闯荡、去创造的,
  他们才是大寧朝的財富啊。”
  承景帝静静地听著,目光深远。
  片刻,他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
  脸上缓缓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爱卿所言,句句恳切,深得朕心。
  不慕虚名,不贪权位,脚踏实地,
  著眼未来,更难得的是……
  这份为国举贤、提携后辈的拳拳公心。
  爱卿之高洁品性与卓识远见,朕今日,方真正知晓。”
  谢广福心里那块大石头“噗通”落了地,知道自己这是过关了。
  他连忙更深的躬身,语气谦卑:
  “皇上过誉了,下官惶恐,只是说了些……大实话。”
  然而,谢广福內心在疯狂吐槽:“高洁?卓识?皇上您可真会夸!
  我其实就是想偷懒,不想去当那劳什子官,
  天天看人脸色、处理烂摊子啊!
  我守著我的桃源村种种田、盖盖房、逗逗儿女多舒坦!
  谁要去掺和你们那些动不动就掉脑袋的朝廷大事!”
  谢广福看了一眼棋盘,笑道:
  “这棋局,下官已是山穷水尽,皇上棋艺高超,下官认输了。”
  承景帝哈哈一笑,挥袖將棋子拂乱:“閒戏耳,何论输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