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盘点重宝,荒野截杀
  苍茫夜色,古道西风。
  离开流云宗的势力范围后,山势逐渐变得平缓。
  官道两旁的草木隨著春的离开,而显得枯黄,冷风捲起地上的沙土和落叶,不断在半空中打著旋儿,又无力地坠入黑暗之中。
  顾言行至於此。
  他身上披著一件宽大的灰色连帽斗篷,將那身流云宗內门的道袍遮得严严实实。
  头顶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线条坚硬的下巴。
  行出百里,前方出现了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庙顶的瓦片塌了一大半,半扇木门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顾言停下脚步,神识如同水波般向外荡漾开来,仔仔细细地將山神庙內外搜索了三遍。
  確认里面除了几只惊慌失措的老鼠和满地灰尘外,再无活物,他这才闪身钻了进去。
  反手合上那半扇破门,顾言不曾停歇,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一阵飞快地翻飞。
  十几个铜钱大小的灰褐色纸人悄无声息地散落开来,它们落地后迅速变色,与周围的泥土、枯草、碎石融为一体,潜伏在庙宇四周的各个死角。
  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这些纸人就会在第一时间化作灰烬,向他示警。
  做完这一切,顾言才走到神台后方的一处避风角落,盘腿坐了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放鬆。
  “这要命的修仙界,演个戏比和人干一架还累。”
  顾言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风险越大,回报越大。
  这句话在修仙界简直是顛扑不破的真理。
  现在,是属於他一个人的狂欢时刻。
  顾言搓了搓手,如同一个即將清点岁收的土財主,眼神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解下腰间的几个储物袋,一字排开放在面前的乾草堆上。
  首先是落日穀穀口,那几个劫修的储物袋。
  顾言隨手抹去上面的禁制,將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昏暗的山神庙便被五顏六色的灵光照亮。
  “嚯,这帮孙子还真是富得流油。”
  顾言眼睛发亮。
  那刀疤脸和七星阁阴鷙青年的身家確实丰厚,光是中品灵石加起来就有八百多块,下品灵石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足有上万之多。
  除此之外,还有几瓶疗伤和回气的常规丹药,以及三件品相还算不错的防御法器。
  顾言毫不客气地將这些东西分门別类,装进自己的备用储物袋里。
  灵石是硬通货,法器留著以后拿到黑市上去销赃,绝对能换一大笔资源。
  接著,他拿出了叶孤城赏赐的那个精致储物袋。
  一千块切割得整整齐齐,灵气逼人的中品灵石,以及一个装著三阶回灵丹的白玉药瓶。
  顾言看著这些灵石,心里暗自感慨。
  名门正派的首座就是阔绰,隨手打赏的零花钱,都顶得上长寧县镇魔司几十年的拨款了。
  將这些常规財富收好,顾言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摸出了那个散发著古朴气息的玉匣。
  玉匣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被內部的力量强行突破的结果。
  顾言不敢轻易打开,而是透过纸界视野的特殊感知去观察。
  玉匣內,那截乾枯的黑色断指正安静地躺著。
  断指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化神规则之力,正在试图穿透玉匣的封锁。
  这是他在落日谷最大的收穫,也是最致命的催命符。
  顾言咬破指尖,以血为墨,迅速在虚空中画出十几道蕴含著扎纸术欺天枉地特性的封印符文。
  他將这些符文一层一层地拍在玉匣之上,直到玉匣表面的裂纹被完全覆盖,那种让人心悸的扭曲感渐渐消失,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东西暂时不能动,只能作为一个终极的同归於尽底牌来雪藏。
  就在这时,顾言脚下的泥土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鬆动。
  他面色不变,没有去拿身旁的兵器,只是静静地看著地面的变化。
  “噗”的一声轻响。
  一只通体由暗红色符纸摺叠而成,只有老鼠大小的纸人破土而出。
  纸老鼠抖了抖身上的泥土,熟练地爬到顾言的手心,然后张开嘴巴,吐出了一枚造型古朴,镶嵌著红宝石的储物戒指。
  做完这个动作,纸老鼠便“轰”的一声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因果痕跡。
  顾言捏起那枚储物戒指,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这是他的分身,血剑客传递过来的战利品。
  那个流云宗大长老之子,赵凌风的財富积蓄。
  “大长老的心头肉,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肥。”
  顾言的神识强势侵入戒指,轻易碾碎了上面残存的微弱印记。
  看到戒指內部空间的瞬间,顾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间极大,足足有几十丈见方。
  里面摆放著成箱的中品灵石,粗略估计不下三千块。
  甚至还有几十块散发著璀璨光芒的上品灵石。
  功法玉简、各类珍稀矿石、极品符籙分门別类地码放在玉石架子上。
  这还是赵凌风隨身携带的储物袋,要是能弄到他洞府的那一份,还不知道能有多少呢!
  激动片刻后,顾言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压下急促的呼吸,打开了自己的另一个储物袋。
  这储物袋的角落里,静静悬浮著一个透明的琉璃罩。
  琉璃罩內,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散发著惊人热量和异香的果实,正犹如心臟般缓缓跳动。
  这便是三阶极品灵药,赤炎朱果。
  那个赵凌风拼了命也要夺取,甚至不惜坑杀同门的至宝,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顾言的掌心。
  “好东西啊。”
  顾言感受著朱果上传来的澎湃药力,只觉得体內停滯不前的修为都有了鬆动的跡象。
  有了这颗赤炎朱果,加上他手里积攒的庞大资源,只要回到长寧县闭关一段时间,突破筑基中期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甚至衝击筑基后期也不过水到渠成。
  他顾言,现在真可谓是財大气粗。
  “赵长老,你真是个大好人,不仅送灵石,还送神药。你放心,你儿子的后事,我那分身已经帮他办得风风光光了。”
  顾言在心里默默给赵无极发了张好人卡,然后极其麻利地將所有东西重新打包,贴身藏好。
  財不露白,这个道理在哪都通用。
  算算时间,天快亮了,只要再赶两天的路,就能回到长寧县的地界。
  就在顾言准备起身赶路的时候。
  神台左侧的一张示警纸人,突然毫无徵兆地化作了一团灰烬。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声响,如同自然风化了一般。
  可顾言的眼神,却在这一剎那,变得讳莫如深。
  有人来了。
  而且是一个精通隱匿之法,实力远超普通筑基的狠角色。
  顾言没有起身,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分毫,只是极其隱蔽地將两张纸符滑入了袖口。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破庙外响起。
  紧接著,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半扇木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掉落在了地上。
  冷风夹杂著清晨的寒意灌进庙宇。
  门口,站著一个身穿灰衣,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
  他的手里没有拿兵器,只是背负著双手,一双毫无感情的死鱼眼,正死死地盯著缩在角落里的顾言。
  “筑基后期顶峰。”
  顾言看清对方修为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答案。
  这绝对不是什么路过的劫修。
  劫修图財,绝不会有这种训练有素,直奔目標而来的死士气息。
  结合白天在流云大殿上的遭遇,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赵无极那条老狗,终究还是咽不下那口气,派人来灭口了。
  “这位前辈……”
  顾言立刻换上了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连滚带爬地往神台后面缩,声音带著哭腔。
  “前辈饶命啊!我就是个刚逃出来的可怜人,我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了!求前辈放我一条生路吧!”
  顾言演得很卖力,那种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懦弱和卑微,被他刻画得入木三分。
  灰衣中年人看著这副模样的顾言,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轻蔑与嘲弄。
  大长老竟然让他亲自来截杀这种货色?
  真是杀鸡用牛刀。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活著走出了落日谷。”
  灰衣人声音沙哑,不再废话。
  他抬起右手,並指如刀,一股锐利至极的金系灵力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长达半丈的金芒。
  没有任何试探,一出手就是绝杀。
  灰衣人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跨越了数丈的距离,金芒直取顾言的咽喉。
  顾言像是被嚇傻了,呆呆地坐在原地,连躲避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金芒切开自己的脖颈。
  “噗嗤!”
  一声轻响。
  金芒毫无阻碍地划过了顾言的身体。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惨叫。
  灰衣人原本冷漠的眼神突然一变,他察觉出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那根本不是切开血肉的感觉,而是切开了一叠厚厚的废纸!
  面前那个满脸惊恐的“顾言”,就在被切开的剎那,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纸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那是替身纸傀!
  “不好!”
  灰衣人作为久经沙场的死士,反应极快。
  他没有半点停顿,强行扭转腰身,护体罡气瞬间爆发,就要向外暴退。
  然而,迟了。
  “前辈,下辈子杀人前,记得先確认一下身后。”
  一道温润,带著刺骨寒意的声音,突兀地在灰衣人的耳畔响起。
  不知何时,顾言已经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在了灰衣人的背后。
  须臾间,他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只有冷酷到了极点的杀机。
  他的左手食指在虚空中飞快勾勒,一张透明的杀伐纸符无声燃烧。
  与此同时,他从地宫拔出的那把断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右手中。
  这断剑沾染了化神级別的红尘煞气,锋利无匹,更专破护体罡气。
  灰衣人的护体金光在断剑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豆腐,被轻易破开。
  “呲!”
  剑锋自后颈刺入,从咽喉处透出。
  灰衣人的眼睛猛地凸起,死死地盯著前方,双手胡乱地抓挠著空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风声。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情报里只有筑基初期,靠著运气活下来的五灵根废物,怎么会拥有如此诡异的身法和如此狠辣的杀人技。
  顾言握著剑柄,手腕轻轻一绞。
  狂暴的煞气瞬间摧毁了灰衣人的生机。
  他抽出断剑,任由灰衣人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破庙的石板上。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三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碰撞,没有华丽的剑招互斩。
  只有极致的算计,以及一击毙命的阴毒。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个道理都不懂,活该你死。”
  顾言冷哼一声,拿出一块破布將断剑上的血跡擦乾,重新收好。
  他蹲下身,熟练地扯下灰衣人腰间的储物袋。
  神识一扫,里面只有寥寥几百块灵石,连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真是穷得可怜。
  而在灰衣人的里衣夹层里,顾言摸到了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一个大大的“赵”字。
  “果然是赵老狗养的恶犬。”
  顾言將令牌捏成粉末,没有留下尸体的打算。
  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瓷瓶,顾言拔开瓶塞,將几滴散发著刺鼻腥臭的化尸水滴在灰衣人的尸体上。
  伴隨著一阵“滋滋”的腐蚀声,灰衣人的尸体以及地上的血跡,渐渐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化作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黄水,最后渗入泥土之中,什么痕跡都没有留下。
  毁尸灭跡,顾言向来是专业。
  他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迎著初升的朝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远处的山峦在晨曦中显现出模糊的轮廓,再往前走,就是长寧县的地界了。
  经歷了落日谷的生死一线,又顺手解决了赵无极的尾巴,顾言只觉得此刻的空气格外清新。
  “赵长老,人我替你收了,就当是感谢你儿那颗朱果的赠礼。”
  顾言戴好兜帽,將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容隱藏在阴影中。
  他一脚踏出破庙,身影如同融入了晨雾之中,顺著官道,大步向著长寧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