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人心如鬼,借尸还魂
  幽冥潭畔,混乱已至巔峰。
  那只遮天蔽日的鬼手被正邪两道联手轰击,愤怒地拍击著水面,每一击都捲起百丈高的血浪。
  而在战场的边缘,一道不起眼的血影如壁虎般贴地滑行,在混乱的灵力乱流中穿梭自如。
  正是得手后的血剑客。
  他怀中揣著那枚冰凉刺骨的幽冥鬼骨,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借著周围炸裂的山石掩护,几个起落便没入了西侧的枯木林。
  与此同时,顾言的本体也已经带著三人小队,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枯木林的边缘。
  “呼……呼……发財了!这次真的发財了!”
  李承钧背著那个沉重的玄铁箱子,满是汗水和泥污的脸上儘是狂喜。
  这箱子里装的不仅有灵石,还有血河宗搜刮来的大量灵材,足够他们舒舒服服修炼十年。
  柳如烟也是面色潮红,紧紧护在李承钧身侧。
  就连一向稳重的铁牛,眼中也闪烁著名为贪婪的光芒,手中的巨斧握得更紧了。
  “別高兴得太早。”
  顾言走在最后,看似体力不支,实则是在感知分身的位置。
  他眉头微皱,看向身后:“那边的动静太大,引来了这一带的嗜血魔猿。有一群畜生正在往这边包抄。”
  话音刚落,枯木林深处便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猿啼声。
  数十道黑影在树梢间跳跃,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这支满载而归的小队。
  “该死!是二阶妖兽群!”
  李承钧脸色大变。
  若是平时,四人联手或许能突围,可现在他背著沉重的箱子,灵力又在之前的潜行中消耗大半,一旦被缠住,必死无疑。
  “苟兄,你还有那种探路的纸老鼠吗?快找条路!”柳如烟焦急地喊道。
  顾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刚才为了掩护大家撤退,符籙都用光了。现在只有一条路,往左边的沼泽冲,或许能避开猿群的主力。”
  “沼泽?”
  李承钧看了一眼左边那冒著毒泡的泥潭,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里虽然能避开魔猿,但泥泞难行,背著这么重的箱子根本走不快。
  除非……有人留下来当诱饵,引开这群魔猿。
  李承钧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他和柳如烟对视一眼,多年的道侣默契让他们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狠厉。
  “铁牛兄。”李承钧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冷。
  铁牛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两人。
  李承钧隱晦地指了指走在最后的顾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平分。”
  铁牛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憨,但不是傻。
  这一路走来,顾言虽然手段多,可修为毕竟只有炼气六层,而且是辅助类,真打起来战力最弱。
  若是少一个人分润,这箱子里的东西……
  铁牛犹豫了一瞬,看了一眼顾言那“毫无防备”的背影,最终还是沉默著横移了一步,隱隱封住了顾言的退路。
  人性,面对巨大的利益和生存危机,脆弱得就像一张湿透的草纸。
  顾言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嘆了一口气:“几位道友,这是何意?路还没走完,就要卸磨杀驴了吗?”
  “苟兄弟,別怪哥哥心狠。”
  李承钧既然撕破了脸,便不再偽装。
  他放下箱子,手中法剑吞吐著寒芒,一步步逼近:“这箱子太重,带著它我们都跑不掉。那些魔猿需要血食,你虽然修为低,但毕竟肉身灵力充沛,正好替我们拖延一二。”
  “而且……”
  柳如烟媚眼如丝,语气却毒如蛇蝎,“你刚才摸尸的手法那么熟练,身上应该也藏了不少好东西吧?比如那把纸剑,我看就很不错。”
  顾言看向铁牛:“铁牛兄,你也这么想?”
  铁牛不敢看顾言的眼睛,只是低著头嗡声说道:“苟兄弟,俺……俺也没办法。俺家乡还有老娘要养,这笔財货,俺不能丟。”
  “明白了。”
  顾言点了点头,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其实,我也觉得人越少,分得越多。”
  “死到临头还嘴硬!”
  李承钧冷哼一声,手中法剑暴起,直刺顾言心口。
  这一剑快准狠,显然是蓄谋已久。
  “噗。”
  长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顾言的胸膛。
  “成了!”李承钧心中一喜。
  可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剑锋之下,没有鲜血流出,那个“顾言”的身体突然乾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张画著诡异笑脸的黄纸人。
  纸人贴在剑身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嬉笑声:
  “嘻嘻,道友,你的剑太慢了。”
  “替身符?!他在哪?!”李承钧惊恐大吼。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彻骨的气息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爆发。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绚丽的光效。
  只有一道纯粹到了极致的血色剑光,如暗夜惊雷,瞬间划破了枯木林的昏暗。
  血剑客,归位!
  “呃……”
  李承钧只觉得脖颈一凉,眼前的世界便开始天旋地转。
  直到头颅落地,他才看到自己那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著挥剑的姿势。
  “承钧!!”
  柳如烟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手中长鞭刚要挥出,一只苍白如玉的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
  血剑客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手指用力。
  “咔嚓。”
  柳如烟瘫软在地,眼中满是悔恨与恐惧。
  铁牛嚇得肝胆俱裂,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
  他丟下巨斧,转身就要往沼泽里跳。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无数张白色的纸钱从天而降,如同一道道锁链,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
  顾言的本体缓缓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手里把玩著那把黑色的纸剑。
  “铁牛兄,刚才给过你机会选路的。”
  顾言看著在地上拼命挣扎的铁牛,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可惜,你选了一条死路。”
  “苟爷!苟爷爷!饶命!俺是被猪油蒙了心!俺给你当牛做马……”
  “噗嗤。”
  黑色纸剑化作流光,洞穿了铁牛的眉心,打断了他的求饶。
  顾言收回纸剑,轻轻弹去上面的血珠。
  “抱歉,我不缺牛马。”
  枯木林再次恢復了寂静,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猿啼声在提醒著危机的逼近。
  顾言熟练地收起三人的储物袋,又將那个沉重的玄铁箱子背在身后。
  隨后,他操控血剑客,將三人的尸体踢向了那群赶来的魔猿方向。
  “有了这些血食,应该够那群畜生吃一会儿了。”
  做完这一切,顾言整理了一下衣袍,最后看了一眼幽冥潭的方向。
  那里,鬼手已经被暂时压制,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却並未消散。
  “真正的浑水才刚刚搅起来,不过,这第一口肥肉,我已经吃到了。”
  顾言身形一闪,带著满载的战利品,消失在茫茫迷雾之中,深藏功与名。
  只留下身后那三具即將被魔猿分食的尸体,诉说著修仙界最赤裸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