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朕,快撑不住了
  小隨从悄悄回京,沈知夏的心中,瞬间瞭然。
  韩正,这是去向大长公主府报信了。
  她不能等。
  一旦萧凌雪亲至,那么,唯一的选择,就只剩下……开战。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硬闯,是下下策。
  她的目的,是进城,是救人,不是在城门口,与萧凌雪拼个你死我活。
  电光火石之间,沈知夏心中,已有了决断。
  她看著一脸犹豫的董二爷,忽然语气一缓。
  “也罢。”
  “本宫,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京城戒严,事关重大,大军入城,的確不妥。”
  她顿了顿,声音再次响起。
  “这样吧,本宫只带摄政王府的亲卫,以及二百名西山大营的將士,护送『宝藏』先行入城,其余大军,在城外驻扎。”
  “董二爷,意下如何?”
  她这是,给了董二爷一个台阶下。
  董二爷一听,顿时鬆了口气。
  只带二百多人?
  那能翻起什么浪花?
  只要这三万大军不进城,一切都好说。
  他生怕沈知夏反悔,连忙点头如捣蒜。
  “好,好!就依公主殿下所言!”
  “快,快给公主殿下开门!”
  沈知夏转过头,对著王副將,低声交代道:“王將军,你率大军,在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记住,三日之后,若是城中,升起三道蓝色信號烟。”
  “不必犹豫,立刻派人去给魏老將军传信……攻城!”
  王副將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著沈知夏那双平静却又暗藏锋芒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末將,明白!”
  城门,缓缓打开。
  沈知夏没有再看董二爷一眼,带著九十名玄甲亲卫,以及二百名西山大营的精锐,策马,缓缓地走进了那座,风雨欲来的京城。
  棲梧院。
  当沈知夏带著一身风尘,回到这里时,王妈妈早已哭成了泪人。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沈知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问道:“这些日子,棲梧院一切可好怎?”
  王妈妈连忙擦乾眼泪,急声道:“小姐,不好了!荣安侯、淮阳侯……还有好几位跟摄政王交好的大人,全都被大长公主以『商议国事』为由,『请』进了宫里,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软禁!
  沈知夏的心,猛地一沉。
  萧凌雪的动作,比她想像的,还要快。
  “舅舅呢?舅舅怎么样了?”
  “李公子他……”王妈妈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李公子前日在公堂上,便吐了血,回府之后,就一直高烧不退,大夫来看过了,说是……说是忧思过度,急火攻心……”
  沈知夏闻言,再也顾不上休息,立刻转身,坐上马车,朝著李府——曾经的陆家而去。
  刚到李府门口,守门的玄龙帮帮眾一看到她,立刻面露喜色,將她带到了后院。
  推开臥房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李明轩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嘴唇乾裂,双眼紧闭,正处於昏睡之中。
  不过短短一月未见,他竟憔悴至此。
  沈知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住。
  她走上前,轻轻地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
  “小舅舅?”她低声唤道。
  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李明轩的眼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是沈知夏,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终於亮起了一丝光彩。
  “知夏……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虚弱而又沙哑。
  “我回来了,舅舅。”沈知夏扶著他,慢慢地坐起身,又在他身后,垫了一个柔软的靠枕。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李明轩喘著气,急切地问道。
  沈知夏將自己一路的见闻,以及京城如今的局势,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李明轩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如同风箱一般,剧烈地起伏著。
  “咳咳……萧凌雪……她……她这是要……篡位啊……”
  “她已经掌控了京城兵权,又软禁了朝中重臣,陛下……陛下如今,怕是已经成了她的阶下囚。”
  “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明轩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绝望。
  所有的路,似乎都已经被堵死了。
  城外的大军,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城內的势力,又被萧凌雪一一拔除。
  他们,仿佛陷入了一个……死局。
  沈知夏看著他绝望的神情,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
  平静的,让人感到心悸。
  “舅舅,你说得对,她堵死了所有我们能走的路。”
  沈知夏伸出手,为他掖了掖被角,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
  “但她忘了一件事。”
  “当所有的阳关大道都被堵死之后,剩下的那条路,哪怕是黄泉鬼道……”
  “我也要走。”
  沈知夏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李明轩的耳中,却重如千钧。
  李明轩忽然明白了。
  眼前的外甥女,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柔弱的陆家弃妇。
  她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饮过血,见过光,带著一身的煞气与寒芒,从尸山血海中,为自己,也为他们,劈开了一条生路。
  “好……”
  李明轩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你说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
  “哪怕是黄泉鬼道,小舅舅,陪你一起闯。”
  与此同时。
  大长公主府。
  后院那座奢靡至极的暖阁內,依旧是暖香四溢,靡靡之音不绝於耳。
  刑部尚书韩正,站在廊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阁楼里,隱隱约约传出的男女调笑声,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都什么时候了!
  大长公主,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寻欢作乐?!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涔涔而下。
  终於。
  “吱呀”一声。
  暖阁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混杂著酒气与脂粉的暖风,扑面而来。
  萧凌雪身著一袭宽鬆的緋色丝绸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上面还残留著几点曖昧的红痕。
  她懒洋洋地斜倚在门框上,髮髻鬆散,眼神迷离,显然是刚刚从温柔乡中起身。
  “韩尚书?”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挑。
  “这么晚了,有什么天大的事,扰了本宫的雅兴?”
  韩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大事不好了!”
  他將西城门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的,飞快说了一遍。
  “沈知夏……她……她带著西山大营的三万精锐,就在城外!口口声声说要攻城!”
  “哦?”
  萧凌雪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慌张,反而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万大军?”
  她伸出一根涂著丹蔻的纤纤玉指,轻轻抚过自己的红唇。
  “本宫还以为,她会在北疆,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呢。”
  “没想到,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韩正一脸愕然地抬起头,“殿下,您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萧凌雪的笑容,骤然变得冰冷而又残忍,“这叫,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她以为,带了三万兵马,就能嚇住本宫?”
  “天真。只要她进了这京城,便是入了本宫的……天罗地网。”
  她转过身,对著暖阁內吩咐道:“来人,伺候本宫更衣。”
  “传本宫懿旨,让陶宇不必理会城外的三万废物。”
  “盯死了沈知夏。”
  “本宫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瓮中之鱉,插翅难飞!”
  韩正看著她那自信满满、甚至带著一丝兴奋的背影,一颗悬著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
  如今的京城,固若金汤。
  兵权,在殿下手中。
  朝臣,被殿下软禁。
  皇帝,是殿下的傀儡。
  沈知夏孤身入城,无异於羊入虎口!
  她死定了!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在了皇宫的午门之外。
  沈知夏一身素衣,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没有带任何隨从,独自一人,朝著宫门走去。
  “站住!”
  守门的侍卫,立刻上前,手中的长戟交叉,拦住了她的去路。
  “宫门重地,閒人免进!”
  沈知夏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这些,都是黑甲卫。
  萧凌雪的人。
  “本宫,护国公主沈知夏,求见陛下。”她淡淡地开口。
  为首的侍卫统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原来是公主殿下。”
  “只是不巧,大长公主有令,陛下龙体抱恙,正在静养,不见任何人。还请公主殿下,回吧。”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
  沈知夏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没有爭辩,更没有强闯。
  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朱红宫门。
  然后,她一言不发,转身,登上了马车,从容离去。
  整个过程,平静的不像话。
  侍卫统领看著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原来,也不过如此。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负责清扫台阶的小太监,在看到沈知夏转身的那一刻,悄无声息地,將扫帚倚在墙角,低著头,快步溜进了宫墙深处。
  养心殿。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萧承湛在殿內来回踱步,稚嫩的脸上,满是怒火与无力。
  这些奏摺,全都是弹劾摄政王萧承煜的。
  罪名,千奇百怪。
  勾结外敌,意图谋反,无视君上,擅权乱政……
  他知道,这都是萧凌雪的手段。
  她要先毁了皇兄的名声,再一步步,將这大寧的江山,窃为己有。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九五之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什么也做不了。
  殿外的侍卫,殿內的宫人,早已被换成了萧凌雪的眼线。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陛下,息怒啊。”
  大太监孙德海,连忙上前,將奏摺一本本捡起,声音里满是心疼。
  “为这些腌臢之物,气坏了龙体,不值当啊。”
  萧承湛一拳砸在龙椅的扶手上,眼眶通红。
  “孙公公,你说,皇兄……皇兄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朕……朕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