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命,真不在自己手里了
  满屋人全傻了,筷子掉碗里都没人弯腰捡。
  尤远山自己更是魂飞魄散,双手拼命扒拉杨锐的手腕,胳膊甩得呼呼响,可那手跟焊死在他衣领上似的,纹丝不动。
  他忽然喘不上气——这几十年横著走,头一回觉出:命,真不在自己手里了。
  角落里的尤凤霞,正巧看见尤远山被举起来那一剎。
  嘴角一勾,笑得极淡,又极冷。
  她心里早把尤远山咒过八百遍。
  这些年,他让她端盘子、扫厕所、陪酒、装笑脸,连亲妈病危那天,都不许她请假。
  她恨他,恨得牙齿发酸。
  念头刚转完,杨锐手腕一松——
  “咚!”一声闷响,尤远山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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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著,“咔嚓”一声脆响,像干树枝被踩断,又像冻梨摔地上裂开。
  整间饭馆霎时静得能听见汗珠落地。
  尤远山满地打滚,嚎得撕心裂肺,脸都扭曲变形。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小子是头猛虎,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往他头上动土啊!
  可后悔药没地儿买——这副身子骨,怕是以后连尿尿都得人扶著。
  他越嚎越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尤凤霞几步衝过去,“扑通”跪倒,一把搂住尤远山脖子,哭得肝肠寸断:“爸!爸你醒醒啊!”
  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砸,一颗没浪费。
  可她刚把尤远山往怀里拽,他背上又是一阵钻心刺痛——新裂的骨头被她这么一压,直接错位。
  尤远山“呃”地抽一口冷气,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尤凤霞盯著他合上的双眼,眼神一沉,手悄悄摸上去,严严实实捂住他的口鼻,指关节用力一摁——
  “爸,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拿到他手里的钱。”
  “这招,还是你教我的。”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真要怪,就怪那个把你摔在地上的人吧。”
  她一边哽咽著喊“爸!你不能走啊!”,一边手下不停,还越按越紧。
  眼泪流得汹涌,哭声悽厉,像真丟了命根子似的。
  杨锐站在边上,垂眼看著,唇角微微一扯——
  呵,血脉相连,真他妈配。两人掐起来的狠劲儿,简直一模一样——谁都不想让对方喘气。
  可这点小打小闹,哪够看?
  他图的,是父女俩自己动手,刀尖对刀尖、血溅到血里。
  杨锐想到这儿,低头瞅了眼瘫在地上哭得直抽搐的尤凤霞,开口了:
  “其实吧,真不用嚎成这样。”
  “不就是想你爸了吗?”
  “我给他『通电』一下,立马睁眼。”
  “別谢我啊,顺手的事儿。”
  尤凤霞一听,整个人僵住了,像被雷劈中似的。
  缓过神来,她猛地抬头盯住杨锐,满脸写著“你脑子灌水了?”
  那眼神,活脱脱在骂:神经病啊!人快咽气了你还给救回来?老娘巴不得他断气!
  话还没过脑子,杨锐已经麻利地从丁秋楠的医药包里抽出几根银针。
  那针在他手里跟活蛇似的,嗖嗖几下,全钉进尤远山身上几处要害。
  眼看再扎两针,老头就要坐起来了。
  尤凤霞“噌”地扑过去,死死搂住老爸,冲杨锐吼:
  “你干啥?!”
  “人都躺平了,还不让人安生?”
  “你心咋这么黑啊?!”
  丁秋楠皱著眉直摇头:“你这话说的——”
  “杨哥上回就靠这几根针、一碗药,把快进火葬场的杨老硬生生拽回来了!”
  尤凤霞一听“拽回来”,当场头皮发麻。
  拽回来干啥?又不是捡破烂!死了才清净!
  她刚张嘴想拦,手都抬起来了——结果发现,杨锐早收了手,银针一根不剩全扎完了。
  这时,尤远山眼皮一翻,醒了。
  眼睛一睁,毒得能滴出墨来,直勾勾盯住尤凤霞。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天天喊“爸您说啥我都听”的女儿,今天居然真想亲手送他走。
  一股邪火“腾”地烧上来。
  反正命不长了,那就拉个垫背的,一起滚黄泉,路上接著斗!
  尤凤霞一看老爸醒了,脸都白了。
  实话实说,她压根没信杨锐能起死回生。
  这才几分钟?人就坐起来了?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可现在后悔没用。
  当务之急:捂嘴!封口!赶紧和杨锐私下讲和!
  不然,父女俩一个也別想囫圇走出去。
  她赶紧朝尤远山使眼色——眨巴眨巴,又努嘴。
  尤远山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心里清楚得很:杨锐用针封了痛觉,等药效一过,疼得能把人撕开。
  趁现在还不疼,必须先下手为强!
  你不想我活,那我也绝不让你好死。
  他眼里的光,比刚才更冷、更狠。
  尤凤霞心口一揪,直觉大事不妙。
  可她刚张嘴,尤远山已抢在前头开了腔: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尤凤霞!”
  “上个月,她盯上个独居老头,设局骗钱,捲走全部存款,还倒打一耙报了警,说人家欺负她,那老头活活气吐血,当天就没挺住!”
  “再往前一个月,机械厂王主任也是这么被她坑瘸的!”
  “还有半年前……”
  尤凤霞听著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一件件被掀出来,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她“啪”地衝上前,指著尤远山鼻子骂:
  “尤远山!你活著的时候踩我头上拉屎,临死还要往我脸上泼粪?!”
  “你就这么容不下我活?!”
  “非要赶尽杀绝?!”
  尤远山冷笑一声,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尤凤霞,你也配说我?”
  “你自己刚才干的缺德事,心里面没桿秤?”
  “要不要我帮你一条条报出来?”
  说实话,尤远山最初真没打算拉她垫背。
  毕竟,玻璃厂是他一手带大的,尤凤霞也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要是两人都倒了,厂子立马散架,几十年心血全打水漂。
  所以他早就盘算好了:等疼得扛不住晕过去前,把所有黑帐全扛下,保她平安上岸。
  可万万没想到——他还在替她想后路,她已在琢磨怎么给他补最后一刀。
  既然你先捅刀,那就別怪我翻脸。
  尤凤霞盯著父亲那双再无半分温情的眼睛,腿肚子直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