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有没有兴趣接手?
  这会儿,他早换了一身行头,脸上贴了点小鬍子,鼻樑上架副黑框眼镜,摇身一变成了“李风”,正坐在京城胡同口那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跟片儿爷对桌喝酒。
  牛爷今儿回老家走亲戚,没来。
  “片儿爷,整一个?”
  杨锐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杯沿。
  “喝!”
  片儿爷手有点抖,举杯的动作慢得像生了锈的齿轮,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上下一滚,脸却更灰了。
  “咋啦?蔫成这样?”
  杨锐夹了块酱牛肉推过去,顺口问。
  以前穷得揭不开锅那会儿,片儿爷都挺著腰杆吹牛打趣,今儿连筷子都不愿抬——
  八成是家里出了事。
  “唉……那几个兔崽子,又上门要钱了。”
  片儿爷把筷子搁下,牛肉一口没动,脸皱得跟风乾的橘子皮似的。
  “那您打算咋办?”
  杨锐眼皮微抬,声音平平淡淡,手指却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
  上回他借“鑑赏古董”之名,几乎把片儿爷屋里值钱的老物件清空了。
  这回……得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我想著,乾脆——把老宅卖了。”
  片儿爷咬咬牙,憋了半天,才把这句话吐出来。
  杨锐眼睛一亮,旋即又压下去,语气诚恳:“使不得啊片儿爷!祖屋就是命根子,没了它,往后您回趟老家,连门槛往哪迈都找不到嘍!”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劝没用。
  这房子,不卖也得卖。晚卖不如早卖,拖一天,就多一天麻烦。
  “李风,我主意定了。”
  片儿爷把酒杯墩在桌上,声音不高,却硬邦邦的。
  杨锐一时没接话,指尖在杯沿上划了半圈。
  片儿爷顿了顿,仰脖又干了一杯,才缓缓开口:
  “李风,你……有没有兴趣接手?”
  “实话实说,我乐意啊!”
  杨锐立马应声,跟著又摇头,“可您把房一卖,往后这京城,您还有个落脚的地儿吗?”
  片儿爷没吭声,低头盯著杯底最后一滴酒,慢慢晃。
  杨锐拎起酒壶,默默给他满上,推过去:“別愁,事儿总会过去的。要不,我先垫点儿?应急用。”
  “不用。”
  片儿爷摆摆手,苦笑,“你借我一万,他们转手就花两万。我挣不来钱,欠你的债……早晚还是得卖房还。”
  “那咱干了这杯!”
  杨锐举杯,清脆一碰,仰头喝净。
  片儿爷也端起来,一口闷了。
  之后俩人不再多话,只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罈见底,杯子见空,谁也没喊停。
  “片儿爷,再来一壶?”
  杨锐抹抹嘴,试探著问。
  他想让他再醉一醉,趁脑子发沉时,好把买卖定下来。
  “不了。”
  片儿爷放下杯子,站起身,“跟我回家坐坐。”
  “成!”
  杨锐利索掏钱结帐,快步跟上。
  一前一后,穿过几条窄巷,进了那扇斑驳的朱漆老门。
  今儿家里,就片儿爷媳妇一人在堂屋纳鞋底。至於儿子和儿媳,听说早搬出去了,具体住哪,片儿爷没细讲,整座老宅子就剩他老两口守著。
  “老婆子,来客人了!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李风,快沏壶好茶待客!”
  片儿爷刚跨进院门,就扬声招呼。
  “好嘞——”
  他媳妇应得脆生生的,冲杨锐点点头,转身就往里屋走。
  杨锐也笑著打了声招呼,顺手拉过把圈椅坐下了。
  这地方他熟得很——上次来是半年前,这次算故地重游,越看越喜欢。
  尤其那些老木头家具:八仙桌、太师椅、雕花博古架……搁现在,隨便搬一件去拍卖行都能叫人抢破头。
  “李风啊,我想好了,这老院子,我不留了,打算出手。”
  片儿爷开门见山,话音刚落。
  “这……”
  杨锐刚想开口劝。
  片儿爷一抬手,乾脆利落地打断:“別劝,主意我早定了。就问你一句:要不要?要是要,得答应我一个事儿。”
  “要!必须得要!”杨锐脱口而出,“我在京城正缺个踏实落脚的地儿,总不能天天住招待所吧?”
  片儿爷既然不让多说,他也就没再囉嗦。
  “行,那条件就一条:房过户给你之后,后院我们还住一阵子,等將来安顿好了,再搬走。”
  片儿爷直来直去。
  “没问题!”杨锐一口应下。
  ——原著里就是这么办的:卖完房,老两口就缩在后院,把通中院、前院的门全砌死;直到儿子在东北站稳脚跟,才高高兴兴搬过去。这宅子,最后就归了徐慧珍。
  再说,牛爷当见证人,片儿爷想反悔也没门儿——人家可是大前门一带说话最顶用的老前辈,比街道主任还让人信得过。
  “成!按市价,这祖宅能卖一万五。”
  片儿爷报出底价。
  “我出三万。”杨锐直接翻倍,“等牛爷傍晚回来,咱仨一块签文书,让他盖章作证。”
  为啥敢加码?
  当时市面上,单间房少说五百起,这宅子光屋子就二三十间,大小不一,粗略一算怎么也值十万上下;更別说天井、迴廊、耳房、影壁这些——全是实打实的银子。
  加钱有两个原因:
  一是防变卦。原著里这院子本来谈妥卖给陈雪茹,结果徐慧珍临时加价,片儿爷当场改口。杨锐不想重蹈覆辙,乾脆一步到位,不信还有人能翻出天去;
  二是真心帮一把。相处这么久,情分是真有。一万五对他来说,也就是接个活儿、跑趟差的事儿,不心疼。
  再说他也压根不怕被坑——牛爷坐镇,片儿爷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中!就依你!”
  片儿爷一听三万,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乐呵呵拍板。
  “片儿爷,这回钱可得藏严实嘍,別又让谁顺手摸走嘍。”
  杨锐顺嘴提醒。
  “哎哟……谢了!”
  片儿爷怔了一下,立马明白过来——这是真上心帮他呢,不由又道了声谢。
  “客气啥!”杨锐摆摆手。
  这院子有多值?他自己清楚:往后姐妹们来京城,全都有家可回;就算哪天不住了,放到几十年后,也是价值几十个小目標的老北京核心地段独门四合院。三万块买断?净赚!
  “片儿爷,我先回去准备准备,晚点再来。”
  “成!等你!”
  杨锐起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