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隨机应变
  延音踏板失效了。
  苏清禾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隨即迅速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连猜都不用猜,除了刚从台上下来的叶卿如以外,绝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人有机会对钢琴动手脚。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想著怎么报复叶卿如。
  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没有延音踏板的问题。
  她今天要演奏的这首曲子对延音踏板的需求较高,没有延音处理的话听感绝对会下滑一大截。
  到底该怎么办?
  而此时台下的观眾见苏清禾迟迟没有开始演奏,纷纷察觉到了异常。
  “苏清禾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开始?”
  “是不是忘谱了?”
  “不至於吧,迎新晚会上她弹得那么好……”
  观眾席上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评委席的几位老师也开始交头接耳起来,看向苏清禾的目光中均多了几分审视。
  而此时的侧台边,叶卿如抱著胳膊靠在幕布后面,冷眼看著台上陷入僵局的苏清禾。
  她在等著看苏清禾出丑。
  等著看她手足无措地站起身向评委鞠躬道歉,等著看她提著裙摆灰溜溜地滚下舞台。
  刚才踩断踏板的那一脚,她可是用了十成的力气,就是怕万一没弄断会让自己的计划落空。
  “弹啊,苏清禾。”叶卿如在心底已然开始狂笑,红唇弯出一抹邪恶至极的弧度,“让所有人都看看,没有了踏板,你还能弹出什么花样来。”
  而另一边的观眾席,沈越也发现了不对劲,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旁边的副社长被嚇了一跳,手里的节目单都掉在了地上:“哎哟你干嘛社长?好端端的突然站起来干嘛?嚇我一跳。”
  “钢琴的踏板出问题了。”
  沈越此刻心急如焚,“我观察了半天了,苏清禾一直在踩踏板,很明显是延音踏板出了问题!”
  “啊?”副社长懵了,“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叫停?”
  沈越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他很清楚苏清禾今天要弹的曲子里包含著大量密集的快速音阶、大跨度的八度和弦、需要极高强度爆发力的连续乐段。
  这些或许还能靠硬实力扛过去。
  但没有延音踏板,所有的连音段落都会干涩得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沙漠。
  听感会大幅度下降,最后的得分绝对高不了。
  但如果现在叫停比赛,让工作人员检查钢琴,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的暂停,对一个已经登台的选手来说,心理压力会被放大到极致。
  何况苏清禾已经坐在琴凳上了。
  这时候叫停,等於当著全场几百號人的面告诉她:你的比赛出了状况。
  一番权衡之下,沈越还是觉得得叫停比赛。
  他大步朝著前排走去,正准备开口喊停——
  但就在这时,台上的苏清禾动了。
  她没有慌张地起身,也没有向评委解释什么。
  她只是平静地抬起双手,从发间抽出了自己用来束髮的黑色丝带。
  半挽的长髮隨著丝带的解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散在裸露的双肩上。
  那条黑色丝带被她捏在指尖,两端垂落,像一道分界线。
  她在做什么?
  全场观眾的目光都被苏清禾的这个动作吸引了。
  后排举著手机的同学们不自觉地放低了手臂,屏息凝神地看著这一幕。
  苏清禾將丝带举到眼前,动作从容地將丝带蒙在了双眼上。
  黑色丝带在脑后打了个结,两端垂落在她披散的长髮间,隨著她微微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蒙眼?!”
  “她要蒙眼弹?!”
  “疯了吧这是!”
  观眾席顿时炸开了锅。
  苏清禾的闺蜜助威团三人也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评委席上的五位教授也是面面相覷。
  其中一位老师皱著眉准备问话,但中间的那位白头髮老教授却伸手按住了身旁他,对著他轻轻摇了摇头。
  而坐在第一排的江澈,从始至终没有把视线从台上的小女友身上挪开过。
  当他看见苏清禾用丝带蒙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反应和绝大多数人一样,都感到十分震惊。
  但很快江澈就压下了心头的惊讶,重新恢復了平静。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视线越过舞台上的一切,落在蒙著双眼的女孩身上。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也闪回了许多画面。
  那个缩在街角、双眼无神的女孩。
  那个摸索著墙壁、小心翼翼认路的女孩。
  那个在黑暗中学会用耳朵去听、用指尖去触摸、用灵魂去感受世界的女孩。
  那段失去光明的日子,她比任何人都更熟悉黑暗。
  此时此刻,这条丝带不是禁錮,是归途。
  而叶卿如看到苏清禾连续踩了好几次踏板都没有反应时,她的眼底顿时便涌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
  走啊,哭著跑下台啊!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苏清禾丟脸的样子啊!
  然而那抹兴奋还没完全绽开,就忽然凝固在了她的脸上。
  因为她看见苏清禾抽出了发间的丝带,蒙上了眼睛。
  叶卿如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想干什么?
  下一秒,琴音响起。
  悠扬的乐句从苏清禾的指尖倾泻而出。
  一连串暴风骤雨般的快速音阶,从低音区一路向上攀升。
  强音饱满有力,弱音轻而不飘。
  在场所有懂行的人都呆住了。
  没有延音踏板,音与音之间本该乾涩生硬且充满断裂感。
  但苏清禾却用极其变態的手速弥补了时间差,用快到极致的速度进行衔接,硬生生把音符织成了一张毫无缝隙的网。
  苏清禾的双手在琴键上来回飞舞,深蓝色的礼服隨著身体的律动漾出一圈圈星河般的光晕。
  全场观眾都沉浸在了这场盛大的艺术当中。
  唯独叶卿如一人露出了无比狰狞的表情。
  凭什么?凭什么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弹?
  凭什么她不哭、不慌、不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被击垮?
  叶卿如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心中的妒火熊熊燃烧。
  没有延音踏板,苏清禾弹出来的音色確实干涩。
  这是物理上的缺陷,不是技术能完全弥补的。
  但她用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生生压过了音色上的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