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泼妇
  指指点点的声音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郑爱国的身上。
  他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道理。
  此刻听著眾人顛倒黑白的议论,一张脸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了。
  “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急得往前冲了两步,想跟人解释,“是他们……是他们这些年一直……”
  “你给我闭嘴!”陈金从地上一跃而起,指著郑爱国的鼻子就骂,“我们谢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姓人插嘴?窝囊废!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嚷嚷!”
  郑爱国嘴笨,被她这么一通抢白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她:“你……你这个泼妇!”
  就在这闹剧推向高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又开始撒泼打滚的陈金和一脸悲愤的谢建军身上时,谢冬梅终於动了。
  她缓缓抬起手,將挡在身前的郑爱国轻轻拉回身后,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的注视下,她从隨身的军绿色帆布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东西。
  那油纸已经泛黄髮脆,边缘都起了毛。
  她一层,一层,不急不缓地剥开。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以为她是要掏钱出来息事寧人。
  然而,露出来的却是一张本红色的房產证。
  谢冬梅將房產证展开,高高举起。
  “各位街坊邻居,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这本,是谢家老宅的房產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本红彤彤的房產证上。
  白纸黑字,上面清晰地写著房主的名字,末尾还盖著一个鲜红的印章。
  “看清楚上面的名字是谁了吗?”谢冬梅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惊愕的脸,“是我,谢冬梅!”
  不等眾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冰冷的视线就落在了地上瘫坐著的谢建军身上。
  “谢建军,你刚才说,这是祖宗传下来的房子?”
  她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没错,这曾经是祖宅!可早在十八年前,你,谢建军,在外面赌钱欠了一屁股的债,人家要剁你的手!是你哭著喊著要把这祖宅卖了还债!”
  “是我谢冬梅,不忍心看谢家的根断在你这个败家子手里,才掏空了我跟爱国当时所有的积蓄,从你手上把这房子买了下来!还让你们免费住著,让你们一家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至於流落街头!”
  “我让你住,是情分!不是本分!我养著你们这一家子白眼狼,一养就是十八年!现在,我不想养了,要把我自己的房子收回来,有问题吗?!”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离得最近的一个老街坊,忍不住往前凑了几步,眯著老眼仔细辨认著那房產证上的字。
  “没错……没错!房主那一栏,写的真是『谢冬梅』!还有这手印,这公章……都是真的!”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风向,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瞬间逆转!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住了人家十八年的房子,还反过来说人家心狠?这谢建军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吧!”
  “简直是畜生!亲姐姐这么帮他,他倒好,把姐姐当冤大头,把房子当成自己的了!”
  “我早就看他不是个好东西,整天游手好閒的,原来根子烂在这儿呢!”
  “白眼狼!一家子都是白眼狼!快滚出去吧!別脏了这条巷子!”
  唾骂声、鄙夷声、唾弃声,瞬间將谢建军和陈金夫妇淹没。
  陈金脸上的眼泪还掛著,嘴巴大张著,却一个字都哭不出来了。
  那张平日里骂遍半条街的嘴,此刻像是被水泥封住了。
  谢建军更是面如死灰,瘫在地上。
  真相败露,顏面扫地。
  可烂人之所以是烂人,就在於他们早已没有了脸皮。
  “我不走!”
  死寂中,陈金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张开双臂死死堵住房门,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是我们老谢家的房子!我嫁进来到现在住了二十几年!你休想把我们赶出去!谁敢动我一下试试!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门上!”
  她这是要耍无赖了。
  谢大宝见状,也立刻来了精神,学著他妈的样子,一左一右地护著门框,摆出一副地痞流氓的架势:“没错!想让我们走,除非从我们尸体上跨过去!”
  几个刚走近的派出所同志看到这场景,也皱起了眉头。
  这年头,最难处理的就是这种家庭纠纷,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还牵扯到房子,一不小心就要闹出人命。
  “同志,有话好好说,別激动。”一个年长的公安试图上前调解。
  巷子里的气氛再次凝滯。
  眾人虽然鄙夷谢建军一家,但也怕真闹出人命来。
  谢冬梅早就知道他们会用这招,她对於这个调包自己亲生女儿的女人恨不得挫骨扬灰:“陈金,你以为你今天最大的麻烦,是这栋房子?”
  陈金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回道:“你什么意思?”
  谢冬梅盯著陈金说道:“你守著这么一个男人,把他当成宝,替他生儿育女,跟我们郑家打秋风,你以为你抓住了什么?”
  “我告诉你,你什么都没抓住。”
  “你男人这播种的本事,可比他赌钱的本事大多了。除了那个养在我家的谢向阳,他在外面,至少还有两个,是你不知道的。”
  巷子里瞬间鸦雀无声,连风都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私生子?还不止一个?!
  “你……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陈金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但那气势明显虚了下去。
  谢冬梅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怜悯和嘲讽:“我是不是胡说,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她终於將目光转向了地上的谢建军,“像他这种人,烂泥扶不上墙,一辈子的本事都长在裤襠里。我敢说,就算他活到六十岁,照样还能在外面给添一堆。”
  前世,谢建军也確实在60多岁的时候又生了个私生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