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是他
  他看著眾人手中的枪口,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是他。
  那个“啼哭”的源头。
  利维坦。
  不。
  不再是那个遮天蔽日的怪物,不再是兵器。
  他现在……是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
  一个失忆的,赤裸的,脆弱的……s级超凡者。
  “杀……杀了他!”
  队伍里,一个年轻的队员声音发颤,他的哥哥就死在了利维坦的屠杀中。
  “他就是利维坦!別被他的样子骗了!”
  “杀了他!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仇恨瞬间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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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把枪的保险被打开。
  金瞳的少年被这股汹涌的杀意嚇到了,踉蹌著后退,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再也无路可退。
  他蜷缩起来,双手抱住头,身体不住地发抖。
  没有反抗,没有嘶吼。
  只有无助的颤慄。
  这一幕,让乔森的心狠狠一沉。
  伊莱亚斯……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留下了一个能轻易毁灭一支舰队的s级超凡者,却抹去了他的一切,让他变成一张白纸。
  你留下了一份能拯救人类文明的资料库,却把开启它的“钥匙”,和这个最大的“麻烦”捆绑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选择题。
  一个魔鬼的交易。
  想要遗產?
  可以。
  那就必须带上这个“孩子”。
  接受这份馈赠,就要同时背负这份罪孽与风险。
  “【数据转移完成。】”
  伊-莱-亚-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请做出你们的选择吧。】”
  “【是带上希望与罪孽一同活下去,还是……与这即將崩塌的艺术馆,一同埋葬?】”
  轰隆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整个实验室的穹顶开始出现裂纹,大量的粉尘碎石簌簌落下。
  这个最后的避难所,也要撑不住了!
  “乔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杀,还是不杀?
  带走,还是不带走?
  时间,只剩下最后几秒。
  乔森的脑中,数据疯狂计算。
  一个失忆的s级超凡者,危险度极高,但可塑性也极高。
  一份完整的深黯基因库,价值……无限。
  用一个未知的巨大风险,去换取一个確定的无限收益。
  这场赌博……
  就在此时!
  一块巨大的穹顶碎片脱落,带著尖锐的呼啸,直直砸向那个因为仇恨而情绪失控、位置最靠前的年轻队员头顶!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那千钧一髮之际!
  那个蜷缩在墙角的金瞳少年,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身体比所有人的思维都快。
  嗖!
  一道残影闪过。
  他竟然瞬间出现在了那个队员身前,用自己瘦削的后背,硬生生迎向了那块砸落的巨石!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碎石四溅。
  少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一颤,一道血痕瞬间从他的背上绽开。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甚至还伸出一只手,有些笨拙地,將那个已经嚇傻的队员,往后推了一把,推出了危险区域。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
  金色的瞳孔里,依旧是茫然和不解。
  他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一种……被伊莱亚斯刻进去的,最纯粹的,保护“生命”的本能。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个刚刚还在喊著要杀了他报仇的队员,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乔森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枪。
  他走向操作台,一把拔下了那个湛蓝色的数据立方体,紧紧攥住。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个因剧痛而半跪在地的金瞳少年。
  他没有去看少年背上狰狞的伤口,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给他穿上件衣服。”
  “带上他。”
  “我们……回家。”
  运输艇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穿行在漆黑的宇宙航道中。
  狭窄的医疗舱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个金瞳少年,此刻正安静地趴在医疗床上。
  他赤裸著上身,背后狰狞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覆盖著白色的生物凝胶。
  一名医疗兵正在小心翼翼地为他接上生命体徵监测仪,动作僵硬,额头全是冷汗。
  每一次触碰到少年的皮肤,医疗兵的手都会不受控制地抖一下。
  这可是个s级超凡者。
  一个能徒手捏碎星舰的怪物。
  乔森就站在不远处,手臂环在胸前,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的身后,是几名全副武装的队员,枪口虽然没有举起,但手指都虚搭在扳机上,保持著最高警戒。
  那个被少年救下的年轻队员,李昂,也站在人群里。
  他换了身乾净的作战服,但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谢谢。
  也想问为什么。
  更想……道歉。
  可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堵在喉咙里,让他成了一个哑巴。
  “队长,他的生命体徵……很奇怪。”
  医疗兵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著一丝不解和紧张。
  “说。”
  乔森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体温在急剧波动,三十九度,二十五度,四十度,二十度……心率也是,忽高忽低。这根本不符合任何已知生物的生理特徵。”医疗兵指著监测器上那条狂乱跳动,几乎要突破屏幕上下限的曲线图。
  “就像……就像他的身体里有两头猛兽在打架。”
  乔森没有说话。
  他走近了几步,能清晰地看到,少年趴在那里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
  是一种从內部,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战慄。
  此时的萧明初,正坠入一场无声的战爭。
  后背的伤只是一个遥远的钝痛,真正让他痛苦的,是体內的风暴。
  一股是灼热的,是熟悉的,是在他失忆的脑海中唯一留存的印记,那股狂暴的深黯之力。
  另一股却是冰冷的,陌生的,仿佛凭空出现,带著一种纯粹的、要净化一切的意志。
  双生之火。
  伊莱亚斯留在他身体里的两份遗產,两个极端。
  过去,它们被强行压制著,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平衡。
  但现在,因为之前强行爆发力量救人,这个平衡被打破了。
  火焰要焚尽一切,冰霜要冻结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