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但她没有哭
  “『王』也好,『利维坦』也罢,他们只是第一波。”
  “我能帮你扫清一些障碍,但未来的仗,还得你自己打。”
  他的声音很认真。
  唐心溪的心,被这句话再次触动。
  她忽然明白了。
  他给她的,从来不是一个可以高枕无忧的后花园。
  而是一张通往至高王座的,染血的入场券。
  以及……与全世界为敌的资格。
  “不。”
  唐心溪摇了摇头,她放下水杯,一步一步,走到陈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著雪夜寒气和淡淡菸草味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抬起头,直视著他的眼睛。
  “陈玄,你搞错了一件事。”
  “嗯?”
  “你给我的,是你的世界。”唐心溪的声音,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所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爭。”
  “从今天起,这是……我们俩的战爭。”
  公寓里,寂静无声。
  陈玄看著她,看著她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疏离与试探,没有了面对国宾仪仗时的震惊与惶恐,更没有了面对“利维tan”时的绝望与无助。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与他並肩而立的……觉悟。
  她说,我们的战爭。
  陈玄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征战十年,翻云覆雨,习惯了独行。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们。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慵懒的,玩世不恭的笑。
  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前所未有暖意的笑。
  他伸出双臂,將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好。”
  他在她耳边,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唐心溪靠在他的胸膛,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颗因为他而掀起惊涛骇浪的心,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安稳的港湾。
  良久。
  陈玄放在口袋里的那部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是他常用的那部,而是刚刚用来发號施令的,那部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手机。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老”。
  陈玄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鬆开唐心溪,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和……头疼的表情。
  唐心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怎么了?”
  “麻烦来了。”陈玄揉了揉眉心,接通了电话。
  他没有把手机放到耳边,而是直接按了免提。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一丝笑骂的意味。
  “臭小子,长本事了啊。”
  是执剑长老的声音。
  “十年不见,一出手就掀了华尔街的桌子。”
  “怎么,嫌我上次给你办的那场『国葬』不够风光,想再来一次,让全世界给你现场直播?”
  陈玄撇了撇嘴,一只手还懒洋洋地揣在兜里,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紧张:“没办法,有人欺负我老婆,总不能干看著吧。”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足足过了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发自肺腑的、畅快淋漓的大笑声从免提里炸开,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那笑声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欣赏和满意。
  “好!”
  “这个理由,我喜欢!比你以前那些狗屁倒灶的理由强一百倍!”
  笑声一收,执剑长老的语气陡然一沉。
  “不过,小子,你这次的动静,捅破天了。”
  “『王』,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唐心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缩紧。
  她能感觉到,身前半米的陈玄,虽然站姿没变,但整个人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很生气。”执剑长老的声音平铺直敘,不带任何感情,“他说,你打断了他养得最顺手的一条『宠物狗』,还抢走了他盯了很久的『骨头』。”
  宠物狗,是“利维坦”。
  骨头,是【普罗米修斯】。
  陈玄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块砸在地上。
  “东方那盘棋,他不下了。”
  “他要在阿尔卑斯山,跟你单独开一局。”
  “赌注……”
  执剑长老的声音顿住,那片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窒息。
  电话两端,一个是东方龙殿的擎天之柱,一个是搅动世界风云的十年冥王。
  而他们之间,隔著一个足以让任何国家都为之颤抖的名字——“王”。
  “是你的命。”
  “嘟——”
  电话被直接掛断。
  乾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公寓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窗外风雪落在玻璃上的声音。
  唐心溪看著陈玄。
  他脸上的那抹暖意,那抹因她而起的,前所未有的柔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是消失。
  是被一种更深沉、更恐怖的东西,活生生地吞噬了。
  他脸部的轮廓,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无形的刻刀重新雕琢过,每一寸线条都透著冰川般的冷硬和锋利。
  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再也没有了“市场幽灵”俯瞰眾生的漠然。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更原始的……暴戾。
  是沉睡了十年的“冥王”,睁开了双眼。
  重返人间!
  唐心溪的心臟被这股气息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不怕他。
  她只是心疼。
  究竟是怎样的过往,才能让一个人在温暖和杀伐之间,切换得如此决绝,如此……令人心碎。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陈玄却忽然动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唐心溪,脸上那股能冻结灵魂的森然还未散去,嘴角却硬生生扯出了一个弧度。
  “看来,我们的蜜月旅行,地点已经定好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阿尔卑斯山,风景不错,就是冷了点。”
  唐心溪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他用这样一种近乎玩笑的口吻,说著关乎他生死的事情。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在安抚她。
  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告诉她——別怕。
  唐心溪的眼眶,毫无徵兆地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吸了吸鼻子,然后,踮起脚尖,伸出双手,轻轻抚平了他因为转身而皱起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