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只为杀伤,不为杀死!
  剧烈的爆炸余波还在空气里蛮横的震盪著。
  顺著山沟刮来的风,捲起大片被烧成焦炭的烂树叶,还有浓浓的硫磺味儿。
  黄褐色的山体滑坡上。
  那条用几百公斤高能炸药生生犁出来的宽阔通道,正往外冒著丝丝缕缕的白烟。
  张文远拍了拍沾满泥星子的迷彩裤腿,跨步走到那道安全走廊的边缘。
  他踩了踩,那被超高压衝击波夯得结结实实的地面。
  “別瞅著发愣了。”
  张文远衝著后面那帮还在探头探脑的女兵们扬了扬下巴。
  “经过刚才这一轮暴力清场,通道里的大部分雷应该都报废了。”
  “其实这活儿,最好乾的是直接上大吨位的扫雷车,那玩意儿前面掛著连枷,底盘重,防护强,一脚油门平推过去,哪怕地下埋著反坦克雷也能直接碾爆,坐在驾驶舱里连根毛都伤不到。”
  说到这,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指著前面那大片软烂如烂汤麵一样的夹子口地形。
  “可你们看看这鬼地方。”
  “几十米的落差倾角,满地被雨水泡发的滑坡淤泥,一脚踩下去能拔不出鞋来,几十吨的扫雷车只要履带沾上这地皮,不仅爬不上去,还得在原地打滑。”
  “真要是一头溜进旁边的老雷坑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连人带车全得办酒席。”
  “所以才只能上单兵爆破索开路,但炸药也有死角,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绝对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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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文远那张黑红的脸上透出一股老辣的认真。
  “剩下的边角料,和一些被烂泥深埋没能引爆的老东西,就得拿命去蹚了。”
  隨著他一声令下。
  工兵连的几个班长立刻跑向停在后面的猛士军车。
  厚重的金属装备箱被接连打开。
  战士们开始迅速互相配合,往身上穿戴防护装备。
  但奇怪的是,他们套上的並不是那种从头包裹到脚的重装防爆服。
  而是一套看起来相对轻便的连体式芳纶纤维防护衣,外加一块挡住胸腹部和下阴部位的战术防弹插板,头上也只是普通的凯夫拉头盔配著一层树脂防破片面罩。
  成心伸长了脖子,眨巴了两下眼睛。
  疑惑的撞了撞旁边的米小鱼。
  “这就完了?”
  “这要真踩著雷了,这点布料能顶啥用啊?怎么不穿得厚点,拿厚钢板裹起来也比这强啊。”
  米小鱼摇了摇头,她也是一知半解。
  “可能……太重了不好在泥地里走路?”
  楚瀟瀟站在队伍边缘,思索片刻后开口。
  “他们穿的是特製轻型防爆服。”
  “因为经过连长他们的先期勘测,这片乱雷场里衝出来的,绝大多数都是几十年前的五八式防步兵地雷。这种雷的装药量只有一百多克,对於装甲车辆来说就是个炮仗。”
  “但对付人,它是魔鬼。”
  周围几个女兵都被她这种语气吸引了过来。
  “这雷杀伤力很小。”楚瀟瀟继续解释。
  “它的设计初衷,压根就不是为了把踩上去的人炸死。它是为了致残。”
  这番话一出。
  夏茉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不为了杀死,只为了致残。
  这种违背人性的设计逻辑,听起来比直接要命还要残忍。
  “想像一下。”
  楚瀟瀟继续往下说,眼神盯著那些正在泥泞中准备下场的排雷工兵。
  “一旦触发,它產生的细小预製破片和爆炸衝击波,刚好能把你膝盖以下的部分瞬间撕碎。泥巴,细菌,弹片,加上高温,会糊满你整个断肢。”
  “你死不了,但你会感受到超越人类忍受极限的痛苦。”
  “这才是地雷这种东西最恶毒的战术价值。”
  一旁的陆照雪接过了话茬,眼底也满是凝重。
  “没错。”
  “在真正的战场上,打死一个敌人,对方就是一具尸体,往草丛里一扔就可以继续推进。”
  陆照雪双手环抱在胸前。
  “但如果只是炸断敌人的腿,让他在满是泥水的阵地上疯狂惨叫,那种生不如死的声音能瞬间摧毁半个连队的士气。”
  “更要命的是,为了救这个失去行动能力且隨时可能伤口感染死亡的重伤员,敌军至少需要派两个人拿担架去抬。还需要掩护火力。”
  “炸断一条腿,就能立刻废掉对面三到四个人的战斗力,甚至拖垮整个后勤医疗体系。”
  听到这里。
  所有女兵只觉得后背嗖地窜起一股凉意。
  连一直咋咋呼呼的成心,此刻都闭紧了嘴巴。
  她们平时只想著怎么端著枪把子弹射进敌人的眉心。
  却极少从这种近乎算计人心的阴暗角度,去剖析战爭的阴谋。
  这也让她们明白,为什么工兵们只穿戴轻型防爆服。
  面对这种只炸脚丫子的雷,套上几十斤的重甲不但防不住从底朝上掀翻的气浪,反而会极大地损耗工兵的体能和触觉灵敏度。
  在几百米的深坑通道里。
  排雷工作已经沉闷的拉开了序幕。
  排长带著两名骨干,呈三角阵型在最前方蹚路。
  他们手里拿著军绿色的探雷器。
  那根顶端带著圆盘的探头,几乎是紧贴著稀软的黄泥浆子在缓慢扫动。
  每动一下,靴底都要在烂泥里拔半天。
  “滴……滴滴……”
  刺耳的微弱蜂鸣声,时不时从探雷器上的耳机外放传出。
  这时候排长就会慢慢半跪下来。
  他抽出一根没有磁性的玻璃纤维探针。
  以一种彆扭的姿势趴在散发著焦臭味的泥水面上。
  探针斜著插进烂泥里,小心的往下扎。
  碰到硬物后。
  排长深吸一口气,伸出带著极薄防静电手套的两根手指。
  轻轻扒开那层淤泥。
  一枚已经锈成了暗红色的五八式压发雷,露出了半个长满铜绿的盖子。
  排长熟练的在旁边插上一根带著红色三角旗的萤光標记杆。
  然后站起身,继续往前扫。
  后面的队员则负责小心翼翼的顺著標记杆挖掘,將雷体固定,排除或者直接定点销毁。
  整个过程没有哪怕一个人大声喘气。
  这帮从战火边缘退下来的老兵,把这种游走在死亡边缘的活计,干出了一种属於工兵特有的工匠般的美感。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女兵们站在外围,不知不觉手心里全攥出了冷汗。
  突然。
  走在最前方的排长猛的停住脚步。
  他连头都没回,右手的探雷器慢慢抬离地面,左手猛地攥成一个紧实的拳头,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