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末日预言,薪火大计
  【第28万年中期】
  参天团。
  已存在上万年。
  这支由【天人】开创,专门观测天象,试图破解无常天道奥秘的组织。
  在七火之盟的默许和支持下。
  逐渐壮大。
  巔峰时期,拥有数十万成员。
  分散在文明大地各角落。
  建起简陋观测点。
  有的在高山之巔,垒石为台。
  有的在大河之滨,刻木记水。
  有的在平原旷野,立杆测影。
  日復一日。
  年復一年。
  他们记下每天日照时长。
  记下每次突如其来的暴雨,酷热,严寒。
  记下星空中相对固定,却又微妙变化的星位。
  每隔几十年。
  各地参天者会跋山涉水,聚集到七火之盟的圣火坛。
  进行会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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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面壮观。
  数十万人聚在一起,摊开各自记录密密麻麻符號的兽皮,石板。
  互相比较。
  激烈爭论。
  试图从海量的,杂乱无章的记录中。
  找出规律。
  思想在碰撞。
  有人提出。
  星辰缠绕说。
  认为星辰缠绕大地,並不断收缩,因此影响天象。
  有人坚持。
  地气循环论。
  认为大地自有呼吸。
  吐纳间影响寒暑。
  还有人猜测。
  存在不可见之神明。
  喜怒无常。
  故,天象也无常。
  猜测很多。
  但……没有任何一种能经得起验证。
  今天的规律。
  明天就被粉碎。
  观测万年之数。
  却毫无头绪,一片乱麻。
  参天团的热情,好奇,探究。
  在一次次希望与失望的循环中,逐渐冷却。
  隨之而来的。
  是恐惧。
  基於无知而產生的的恐惧。
  他们……
  看不懂这天。
  天或许並非没有规律。
  而是其规律……远超他们的理解。
  他们之所以活到现在。
  部落延续至今。
  不是因为他们掌握生存之道。
  纯粹是因为……
  运气好。
  侥倖。
  苍天还没真正发怒。
  未曾降下灭世天罚。
  若有朝一日……天罚来了呢?
  这种论调。
  逐渐入侵参天团。
  也迅速在七火之盟中,传播开来。
  末日预言。
  就此诞生。
  没有时间。
  没有形式。
  只有恐慌和忌惮。
  过去。
  天象无常。
  只是背景板。
  是必须忍受的日常。
  现在。
  它变成悬在所有人头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刃。
  此后。
  七火之盟的领袖们。
  紧急磋商。
  和平发展数万年。
  第一次面对如此荒诞的生存威胁。
  没有敌人。
  没有方向。
  只有茫然未知,难以揣度的天空。
  该怎么办?
  七大部落。
  给出不同的答案。
  其一。
  坚守派。
  认为必须建造足以抵御任何天灾的超级庇护所。
  倾尽部落之力。
  动用控火者,烧制砖石,开闢地脉,引动地火。
  在易守的山谷,或地下。
  修筑堡垒,地宫。
  同时。
  疯狂囤积粮食,燃料,工具。
  做好长期闭门苟活的准备。
  其二。
  生存派。
  认为在灭世灾难前。
  所有资源,必须向最可能存活之人倾斜。
  而最有可能存活的。
  自然是控火者。
  於是。
  压榨部落民,徵收几乎全部產出。
  集中供养控火者。
  及其嫡系血脉。
  信奉:保住火种,即是保住文明。
  其三。
  精简派。
  思路极端。
  既然资源有限,天灾难测。
  就减少吃饭的嘴。
  人口,在精不在多。
  於是遣散,驱逐部落中的老弱病残。
  任其自生自灭。
  甚至对弱者施以屠刀。
  信奉:优化族群,轻装求生。
  还有些中小型部落。
  试图迁徙。
  试图研究更多作物和野兽。
  试图加大祭祀力度,祈求虚无縹緲的神明保佑。
  其中。
  最特殊的一部。
  为七火之南火部。
  其领袖。
  被后世称为【人祖】。
  其所领导的南火部,却走上一条截然不同,且惊世骇俗之路。
  人祖的灵感。
  源於意外。
  南火部中的一位控火者。
  在族人遭遇大雪灾危难时。
  主动献身。
  牺牲自我,点燃生命,血肉,灵魂。
  烈火冲天而起。
  並不暴烈。
  温暖。
  恆定。
  燃成灿灿金辉。
  这团火。
  无需燃料。
  经久不衰。
  持续燃烧八十年之久。
  宛若人间之日。
  提供光热,让周边温暖如春。
  帮助部落度过雪灾,並让部落民的生命力更加旺盛。
  茁壮成长。
  更令人震惊的是。
  八十年间。
  圣火照耀范围內。
  拥有控火者血脉之人中,竟连续诞生四位控火者!
  数量惊人。
  人祖通过这一现象。
  经过观察。
  记录。
  和谨慎的后续实验。
  得出惊世理论。
  控火者。
  或拥有控火血脉的后人。
  如果主动牺牲自我。
  甘愿以生命为柴,点燃圣火。
  不仅能创造长期存续的稳定光热之源,散发茁壮的生命力,维繫部族。
  更能提升控火血脉者觉醒控火的机率!
  简而言之——
  牺牲一位控火者,能为文明续火百年!
  牺牲数十位控火血脉者,也能为文明续火百年!
  於是。
  在七火会盟中。
  人祖毫无保留的公布了他的发现。
  若有一日。
  当不可知,不可测的末日降临时。
  人类的现有手段,全都不堪一击。
  但並非没有希望!
  希望就在控火者自身!
  隱藏在控火者的血脉中!
  只要薪柴不绝。
  火种不灭。
  终有燎原之日!
  人祖提议。
  七部共推薪火之计!
  普查部落民。
  选出拥有控火血脉之人。
  作为“薪火人”。
  当天灾降临。
  文明存亡之际……
  他们。
  需有为文明献身,点燃圣火的觉悟!
  这非残忍,而是大义!
  是以少数人之牺牲,换取文明延续的唯一机会!
  唯代代相传。
  以身作柴。
  薪火相承。
  才有度过天灾,甚至浴火新生的可能!
  此言一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六火震动。
  荒谬!!
  控火者乃天之贵胄。
  文明领袖!
  人祖竟要他们去做那取暖柴薪?!
  为那些螻蚁凡人,牺牲自身?
  可笑!
  人人皆道人祖疯魔。
  此例若开。
  控火者威严何在?
  如何统领部落?
  六火部之控火者,享受万年统治地位。
  虽然知晓协作,和平发展的重要。
  但早已习惯高高在上。
  以守护者,引领者,救世主自居。
  让他们为所谓的文明延续,去主动牺牲?
  为了低等的普通部落民去死?
  绝无可能!
  人祖的提议,触怒其余六部。
  结果。
  毫无悬念。
  人祖及其部落,被当场逐出七火之盟。
  新的六火之盟联合。
  严厉斥责人祖的歪理邪说。
  人神共愤。
  动摇文明根基。
  並將此薪火大计,列为文明禁忌。
  禁止在任何场合提及,流传。
  一时间。
  人祖与其南火部,成眾矢之的。
  遭遇六大部落的排挤。
  指责。
  污名。
  被孤立。
  被压制。
  时常爆发摩擦。
  但。
  人祖並未屈服。
  返回部落后。
  他开始极力推行薪火大计。
  在部落內进行血脉普查。
  將所有拥有控火血脉之人,无论是否觉醒能力,血脉稀薄与否。
  都登记在册。
  赋予他们共同的名字。
  ——薪火人。
  他创造严格的传承规章。
  立下部落后人不可违逆的最高律令。
  薪火之责,重於性命。
  天倾之时。
  以身燃火。
  护佑族群!
  则文明圣火,代代不熄!
  他告诉每一位薪火人。
  这並非诅咒。
  而是。
  荣耀。
  是文明,赋予他们身上血脉的最高使命!
  此后数千年。
  七火部落按照各自方式经营。
  准备著。
  应对未知的末日降临。
  【第29万年】
  第一片雪花,飘落。
  起初很小。
  很轻。
  然后。
  风起了。
  呼啸的寒风席捲。
  带著刺骨寒意。
  天空迅速阴沉,太阳彻底隱没。
  雪越下越大。
  隨后,不再是雪花,而是密集的,被狂风卷集的冰碴。
  温度骤降。
  河流凝结。
  树木残败,冻成冰晶。
  长夜。
  来了。
  这次。
  没有交替。
  没有尽头。
  黑暗,严寒,缓缓合拢,收缩,笼罩文明大地。
  史前寒潮。
  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