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1章 悍將岳云
  杨再兴狠狠咬了咬牙,转过身,长枪一抖,又衝进了敌阵。
  枪尖刺穿一个又一个金兵的咽喉,枪桿扫断一个又一个金兵的骨头。
  他的身上也添了伤口,左肩被砍了一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拼命地杀,杀,杀。
  天边,终於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那白光很淡,淡得像一抹水痕,却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谷口方向,骤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一彪人马如旋风般衝来。
  当先一骑,白马银锤,马背上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如冠玉,眉目英挺,手里握著两柄亮银锤。
  岳云。
  他的身后,是一千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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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
  岳云的吼声在晨光中炸开。
  两柄银锤抡圆了,砸进金兵阵中,当场砸碎了两个金兵的脑袋。
  一千铁骑如洪流般涌入谷中,將正在攻寨的金兵拦腰冲断。
  金兵阵脚大乱。
  但岳云没有停下。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穿过那些正在溃退的金兵,死死锁定了北面土坡上那面黑狼大纛——以及大纛下那个勒马而立的身影。
  完顏娄室。
  “杀!”岳云暴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竟不追杀溃兵,而是直直衝向那面大纛!
  身后,数十名亲兵紧紧跟隨。
  土坡上,完顏娄室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看见了那个少年。
  “狗崽子,好大的胆子。”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都统大人!”身侧,猛安胡实海策马上前,“末將去取那狗崽子的人头!”
  完顏娄室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让他来。”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已经从坡下衝出,直直迎向岳云!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手持一柄狼牙棒,正是完顏娄室之子——完顏活女。
  他身后紧跟著一骑,使一口大刀,是谋克完顏布达。
  “狗崽子!”完顏活女的吼声如炸雷般炸开,“看爷爷用你的脑袋去请功!”
  狼牙棒抡圆了,直砸岳云面门!
  岳云没有减速。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过那势大力沉的一棒,同时右手银锤横扫,直取完顏活女腰肋!
  “鐺——!”
  完顏活女急忙回棒格挡,锤棒相交,火星四溅。
  就在这一瞬间,完顏布达的大刀已从侧翼劈来,直取岳云脖颈!
  刀锋凌厉,快如闪电。
  岳云左手银锤猛地扬起,硬生生接住那一刀!
  “鐺——!”
  岳云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却没有落下。
  他顺势一锤盪开大刀,右手锤再次砸向完顏活女!
  完顏活女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小崽子以一敌二,竟还能主动进攻!
  两柄银锤如同两只愤怒的银狮,在岳云手中翻飞。
  左锤格挡,右锤进攻;
  右锤收回,左锤又出。
  锤影重重,风声呼啸,竟將完顏活女和完顏布达两人逼得连连后退!
  “这小子……”完顏活女咬著牙,手臂已经酸麻得几乎握不住狼牙棒。
  完顏布达更是狼狈。
  他的刀法本以迅猛见长,可在这两柄银锤面前,根本递不进去。
  每一刀都被震开。
  岳云越战越勇,两柄银锤舞得泼风一般,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
  忽然,岳云瞅准一个破绽,右手锤虚晃一招,引得完顏活女举棒格挡,左手锤却猛地转向,直直砸向完顏布达!
  完顏布达大惊,急忙举刀格挡。
  但他的刀已经递老了。
  “鐺——!”
  银锤砸在刀身上,那刀应声而断!
  锤势不减,重重砸在完顏布达的胸口!
  “噗——!”
  完顏布达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布达——!”完顏活女目眥欲裂。
  但岳云的第三锤已经砸来!
  完顏活女拼尽全力举起狼牙棒格挡。
  “鐺——!”
  棒锤相交的瞬间,完顏活女的狼牙棒脱手飞出!
  岳云的第四锤紧隨而至,直取完顏活女面门!
  完顏活女眼前一黑,只觉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鐺——!”
  一柄铁挝从斜刺里伸出,硬生生架住了那柄银锤!
  胡实海。
  这位女真猛安在关键时刻赶到,一挝架开岳云的锤,同时厉声喝道:“撤——!”
  他身后的亲兵一拥而上,架起惊魂未定的完顏活女就往回拖。
  岳云哪里肯放?
  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就要追上去:“杀!”
  “嗖嗖嗖——!”
  数十支箭矢从土坡上倾泻而下,如同暴雨般罩向岳云!
  岳云挥锤格挡,叮叮噹噹磕飞了七八支,但战马却躲闪不及,被一箭射中前胸。
  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隨即轰然倒地。
  岳云从马背上摔下,就地一滚,躲过后续的箭雨。
  他抬起头,望向土坡上那面黑狼大纛。
  大纛下,完顏娄室正看著他。
  那双眼睛,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放箭。”完顏娄室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更多的箭矢倾泻而下。
  岳云的亲兵们拼死衝上来,用盾牌护住他,且战且退。
  “少將军!快走!”亲兵队长嘶声吼道,“金狗太多——!”
  岳云咬著牙,望著那面大纛,望著那个勒马而立的身影。
  他的手,死死攥著银锤。
  但他没有冲。
  他知道冲不过去。
  “走!”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数十名亲兵护著他,向谷中撤退。
  身后,箭矢依旧在追,钉在地上,咄咄作响。
  土坡上,完顏娄室望著那片撤退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都统大人。”胡实海策马上前,抱拳道,“那小崽子跑不远,末將请命去追!”
  完顏娄室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撤退的身影,落在谷中那座已经残破不堪的寨柵上,落在那面依旧在风中猎猎的“岳”字大旗上。
  “天亮了。”他说。
  东方,太阳已经升起。
  谷中,梁军的援军正源源不断赶来。
  “传令。”完顏娄室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全军撤退。”
  胡实海愣住了。
  “都统大人,紇石烈阿邻和完顏布达两位將军战死了!咱们就这样撤了?”
  完顏娄室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胡实海的脊背微微一凉。
  “你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完顏娄室问。
  胡实海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完顏娄室不再看他。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谷中那片狼藉的战场,看了一眼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金兵尸体,看了一眼那面依旧在风中猎猎的“岳”字大旗。
  然后他勒转马头。
  “撤。”
  號角声响起。
  那声音低沉,绵长,在晨光中传开,穿透山谷,穿透松林,穿透每一个金兵的耳朵。
  金兵如潮水般退去。
  留下满谷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
  谷中,岳云抱著汤怀的尸体,一动不动,口中喃喃的道:“叔,侄儿来晚了,来晚了……”
  杨再兴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晨光照在汤怀脸上。
  杨再兴望著那些退去的金兵,望著那面渐渐远去的黑狼大纛,忽然开口:
  “少將军,金狗退了。”
  岳云没有作声,良久过后,岳云方才都:“杨將军,去买一口棺木,收殮汤叔的遗体。再派人去威胜州,稟报岳帅,汤怀將军……阵亡了……汤叔没了……”
  在军中,岳云称呼岳飞只有岳帅这一种。
  杨再兴抱拳:“得令!”
  岳云抱著汤怀,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热泪滚滚而出,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