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赵长老,你个狗日的!
  夜幕之下,黑风城的城门发出“嘎吱”一声悠扬的长鸣,隨后缓缓洞开。
  没有號角,没有战鼓。
  一抹纯粹的黑色,如同被地狱释放的墨汁,从城门內沉默地流淌出来。
  那是一支军队。
  一万人的军队。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战靴踏在泥土上发出的沉闷脚步声。
  这种声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富压迫感的共振,仿佛大地的心跳都被强行校准了节拍。
  金属甲片在行进中彼此摩擦,声音细碎而连绵,听起来不像是噪音,反倒像一首为死亡谱写的交响前奏。
  秦如雪骑著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走在军阵的最前方。
  她身上那件黑红相间的炽焰焚天鎧,在夜色与火把的映照下,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泽。
  全军万马间,只她一人是彩色的。
  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股钢铁洪流。
  他们,是她意志的具现。
  大军踏著不变的节奏,一步步逼近几十里外的敌营,如同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涨潮。
  就在这时。
  秦如雪掛在腰间的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镜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如何?”
  林墨的声音,清晰地从镜中传来,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这“同心镜”,是林墨之前开礼包时获得的。
  分子母两镜,持镜者可通过镜子互相交流,甚至看到对方的画面。
  秦如雪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地回应著:
  “和你预料的一样,他们没有撤退,也没有选择进攻,原地结阵,摆出了防御姿態。”
  镜子里安静了片刻,似乎在分析思考。
  “好,那就按原计划行事。”
  “別急著开战,慢慢给他们上压力,我们这边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
  秦如雪应道。
  “嗯,乖。”
  林墨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佻。
  “等打完这场仗,夫君回家好好犒劳你。”
  秦如雪握著韁绳的手猛地一紧,一股热气直衝脑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冰冷的头盔下迅速升温。
  这傢伙,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滚!”
  秦如雪衝著铜镜低声骂了一句。
  不等林墨再开口,就飞快地伸手在镜面上一抹,切断了通讯。
  做完这一切,秦如雪立刻扬起手臂,做了一个战术手势。
  “传令!”
  她的声音又恢復了女將军的清冷与果决。
  “全军缓步前进!擂鼓!”
  “喏!”
  身后的传令兵立刻挥动令旗。
  “咚——咚——咚——”
  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鼓声,从军阵后方响起,取代了之前的脚步声,成为战场上唯一的旋律。
  收到命令的玄甲军,整齐划一地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杀!”
  一万名士兵,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整齐的暴喝。
  那声音不像是一万个人在喊,而像是一个身高千丈的巨人,从喉咙里挤出的一个毁灭音节。
  冲天的杀气,瞬间撕裂了夜空的寧静。
  ……
  另外一边。
  吴忠和赵长老並肩站在一辆临时加固的战车上,眺望著远处那片正在不断靠近的“火海”。
  “呵呵,长老您看。”
  吴忠得意洋洋地指著前方,脸上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
  “那火把晃得跟喝醉了酒似的,高低不平,前后不一。”
  “肯定是那林墨小子把城里的娘们和老头都拉出来了,真他妈是个笑话。”
  赵长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那张殭尸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眼神中同样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优越感。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穷途末路的最后挣扎罢了。
  用一群乌合之眾来虚张声势,这种计策,三岁小孩都能看穿。
  林墨的手段,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艷,沦落到了现在的可笑。
  “你看,他们还擂鼓了!”
  “我敢打赌,那敲鼓的肯定是城里戏班子的鼓手,说不定还是个唱花旦的!哈哈哈!”
  吴忠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哈哈大笑起来。
  可隨著对方越来越近,吴忠的笑声却渐渐小了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出现一丝微妙的变化。
  不对劲。
  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这么整齐?
  那片火海虽然看起来晃动,但它们移动的整体轮廓,却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尺子规范著,始终保持著一个扇形。
  而且,太安静了。
  除了那单调的鼓声,他听不到任何嘈杂。
  没有喧譁,没有哭喊,没有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万人规模的行军,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就在这时。
  “咚——”
  远处的鼓声停了。
  那片黑色的浪潮,也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
  他们停在了距离吴忠大营约摸三里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好在重弩和投石车的射程之外,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佳位置。
  “他们在干什么?”
  吴忠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赵长老也眯起了眼睛。
  下一秒,让他们毕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那支停下的“百姓大军”,在鼓声停止的瞬间,开始了行动。
  数不清的黑影,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效率和精准度,迅速散开。
  他们以百人为单位,快速组成一个个方阵,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凝滯和混乱。
  月光下,那原本被他们当成破布的“旗帜”,迎风招展,露出上面用金线绣出的、狰狞的黑色龙头。
  而那些所谓的“农具”和“竹竿”,在月华的照耀下,反射出了一片片森然的,属於钢铁的冷光!
  那不是锄头,是寒光闪闪的横刀!
  那不是扁担,是一丈多长的制式长枪!
  那根本不是什么老弱病残!
  月光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霜。
  那一身身漆黑的,线条冷硬的制式鎧甲,那一顶顶遮蔽了所有表情的狰狞面甲,那一片片沉默矗立,如同钢铁丛林般的军阵……
  这哪里是来嚇唬人的老百姓!
  这他妈是一支比他铁壁关最精锐的亲卫,还要精锐的虎狼之师!
  吴忠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没了。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不……不可能……”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前一刻,他还在嘲笑对方是光著屁股玩泥巴的小屁孩。
  这一刻,对方直接开著一整个装甲师,停在了他家门口。
  吴忠感觉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赵长老……你个狗日的!
  你他妈管这叫虚张声势?!
  管这叫老弱病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