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倔强的沈清荷
  凭藉陈光的记忆,林墨很快找到了杂货铺中密室的开关。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响。
  柜檯下方的地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看到那洞口,沈清荷不受控制地向后缩了一下。
  林墨没多废话,自己先一步跳了下去,火摺子的微光在他身前明明灭灭。
  他回过头,朝上面的沈清荷伸出了手。
  “没事,下来吧,安全的。”
  整间杂货铺里的物品、布局、结构,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子里。
  他知道这里没有危险。
  可沈清荷不知道。
  她站在洞口,看著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身体僵硬,四肢冰凉。
  不久前那血腥的一幕还在眼前衝击著她的脑海,巷子里的血腥味仿佛还縈绕在鼻尖。
  这里让她很不舒服,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离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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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看著黑暗中林墨伸过来的手,她又觉得,那里,似乎才是最安全的所在。
  犹豫了片刻,沈清荷还是將自己冰凉的小手,颤抖著,放入了林墨温热的掌心。
  林墨手上稍一用力,便將她轻巧地带了下来。
  “呀!”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沈清荷不由得惊呼出声。
  紧接著她便撞进了一个温暖又结实的怀抱。
  林墨:“……”
  这手感,绝了。
  怀里的六嫂软得跟没有骨头一样,还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书卷清香。
  可双脚即便落了地,沈清荷的腿还是软的,几乎站立不稳。
  林墨只好用手环住她那不堪一握的纤腰,让她不至於摔倒。
  另一只手在墙壁上摸索著,点燃了一盏油灯。
  “嗤啦。”
  昏黄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沈清荷那张写满慌乱的俏脸。
  密室內部的景象清晰起来。
  这里很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整齐地摆放著笔墨纸砚。
  墙角堆著几捆空白的宣纸。
  显然,这里就是陈光用来书写密信的地方。
  林墨扶著还有些腿软的沈清荷走到桌前,將那本帐册摊开在桌上。
  “好了六嫂,开始吧。”
  他指著帐册上那工整清晰的字跡。
  “把他的字,一模一样地写出来。”
  在他看来,这事儿不难。
  人找到了,样本也有了,工具也齐全了。
  万事俱备,只欠沈清荷这个会复製粘贴的文艺女神开工了。
  可沈清荷却没动,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扫视了一圈这间密室,秀眉微蹙,轻声开口。
  “小叔,只是把字跡仿写得一模一样吗?”
  林墨理所当然地点头。
  “对啊,怎么了?”
  “没……”
  沈清荷连忙摇了摇头,
  “只是……”
  “怎么了?六嫂有话直说。”
  “咱都是一家人。”
  林墨看她吞吞吐吐的,有点著急。
  沈清荷被他这么一催,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第一次褪去了慌乱,换上了一种近乎於学究的严谨和认真。
  “小叔,这不行的。”
  “这密室里没有他写过的其他密信,光凭这帐本上的进出货目录,我没办法確定他的行文习惯,语句顿挫。”
  “而且,密信不是一般都会有一些他和上线才知道的暗记吗?”
  “比如某个字会特意多一笔,或者某个標点会用特殊的符號代替。”
  “这些我们都不知道,怎么仿写?”
  “万一我们写的信,格式错了,或者暗號漏了……那京城的人,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封假信?”
  沈清荷一口气说完了自己心中的疑虑,说到最后,声音又弱了下去,满脸写著担忧。
  林墨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哎呀。
  光想著复製笔跡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位六嫂,看起来柔柔弱弱,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林妹妹模样。
  脑子居然这么好使。
  果然。
  人不可貌相。
  也怪自己没跟她解释清楚。
  自己在定北府,利用记忆读取,已经將陈光的记忆完全读取,所以密信用什么格式,有什么暗记他一清二楚。
  可这要怎么跟沈清荷解释?
  跟她说自己会读心术?
  在定北府能像翻书一样翻看別人的记忆?
  那她以后还不得躲著自己走?
  算了,不解释了。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六嫂,这个你不用担心。”
  “可是……”
  沈清荷还想再和林墨解释一下这其中的风险,这可不是闹著玩的,一步错,满盘皆输!
  可林墨却再次打断她。
  “放心吧。”
  他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沈清荷的小手。
  “那些暗记,用词习惯,我都知道。”
  林墨凝视著沈清荷那双写满震惊和不解的眸子,声音压低,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磁性。
  “相信我,只要模仿出他的笔跡就行。”
  林墨再次重申了一遍。
  “好,好吧……”
  感受著林墨掌心的热度,看著他那自信的表情。
  沈清荷没来由的选择了相信。
  毕竟眼前这个男人,她名义上的夫君,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蹟。
  “沙沙……沙沙……”
  沈清荷拿起墨条,开始研墨。
  她的动作很轻,很雅。
  纤细白皙的手指捏著墨条,在砚台上不急不缓地打著圈。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美得像一幅画。
  她摒弃了所有杂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再睁眼时。
  沈清荷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慌乱与恐惧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方书案。
  好美。
  看著沈清荷的侧脸,林墨心中不由感嘆。
  沈清荷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静静看著帐本上的字跡,手腕悬空,在空中一遍又一遍地模擬著。
  提笔、顿挫、转折、收锋……
  她仿佛要將那个素未谋面的死士,书写时的一切习惯,都刻进自己的骨子里。
  林墨在一旁安静地看著,不敢出声打扰。
  这是属於她的领域。
  良久,沈清荷终於提起笔,饱蘸墨汁。
  落笔。
  一个字,又一个字。
  写了几个字,沈清荷便停下来,与帐本上的字跡反覆比对。
  像。
  真的很像。
  可她自己却摇了摇头。
  “神不在。”
  她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接著,便將那张纸揉成一团,丟到一边。
  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沈清荷写的更快,试图模仿出一种急切感。
  但写完,还是不满意。
  “太浮了,他的字里,应该有种沉下去的狠劲。”
  第三次,第四次……
  密室里,只有偶尔研墨的“沙沙”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废纸团在地上越堆越多。
  沈清荷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白皙的脸颊滑落。
  她握笔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脸色因为过度专注和一次次的失败而显得有些苍白。
  林墨看著她那副倔强的样子,有点心疼。
  他返回杂货铺倒了杯水给沈清荷。
  “歇会儿吧,不著急。”
  沈清荷却像是没听见,眼睛死死盯著帐本,又拿起一张新纸。
  林墨无奈,只能把水杯放在一边。
  让一个大家闺秀,去模仿一个狂热徒的心境,太难了。
  又一张纸。
  被揉成团丟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