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大佬有请
  张啸林的被捕,在沪市滩掀起滔天波澜。
  消息传开不过半天,整个租界便为之震动。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称快,有人惊惧,更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悄然窥视。
  陈沐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昨夜与陆砚秋的一番缠绵让他此时神清气爽。
  他刚坐下,泡好一杯茶,许文强便神色凝重地出现在门口。
  “文强,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的?”陈沐微微皱眉,面露诧异,
  “你那边不是正忙著整顿新收的地盘吗?”
  许文强没答话,径直走到桌前,从內袋里掏出两封请柬,轻轻搁在陈沐面前。
  “昨晚有人去我那递了两份邀请您的请柬!”他的语气带著一丝复杂。
  “都是谁送来的请柬?”陈沐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直接开口询问。
  “一封是日本人影佐禎昭。”许文强顿了顿,
  “说是务必请您明晚去虹口福田料理店吃顿便饭。”
  “另一封——”他抬了抬下巴,
  “杜公馆的门房亲自送来的。”
  “杜老板请您今晚过府喝茶。”
  陈沐的眉梢轻轻扬了一下。
  “杜月笙?”
  “没想到我也有一天能当得起大名鼎鼎的杜老板请喝茶!”他笑著摇了摇头。
  影佐禎昭的邀请,在陈沐心中並未激起太大波澜,可杜月笙的请柬却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毕竟,杜月笙是沪市滩当之无愧的大佬,更是法租界公董局唯一的华董。
  其拥有的势力和人脉盘根错节,深不可测,绝非陈沐这个根基尚浅的后来者所能比擬。
  陈沐伸手拿起杜月笙的请柬,缓缓翻开。
  请柬上措辞文雅,说得很明白。
  原来是张啸林的儿子张发尧和法租界的大商人冯敬尧,为了张啸林的事,
  恳请杜月笙做中间人,邀请陈沐前去“吃讲茶”。
  “文强,这件事你怎么看?”陈沐点燃了一支烟,微微皱眉。
  许文强在他对面坐下,低声开口:“杜老板这一出面,事情就不好办了。”
  “张啸林再不是东西,终究是他二十多年的结义兄弟。”
  “您若驳了杜老板的面子,往后在法租界行事,恐怕平添许多不便。”
  陈沐吐出一口烟雾,没接这话,反问道:“你觉得影佐禎昭这时候凑什么热闹?”
  许文强冷笑一声:“日本人鼻子灵。”
  “张啸林一旦倒台,他们在法租界的烟土线就要断一大半。”
  “我看八成是为张啸林说情来的。”
  “那老狗跟日本人眉来眼去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沐听完许文强的话,不禁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原本想藉机除掉张啸林的想法,看来在杜月笙出面后,已然落空。
  但要就此轻易放过张啸林,他又怎会甘心?
  自己费了如此多的心血,怎能白白忙活一场?
  况且,那些对张啸林財富覬覦已久的法国人,也绝不会答应。
  他抽完一支烟,將菸蒂在玻璃缸里用力捻灭。
  “杜老板的面子不能不给。”他的声音平静,
  “但张啸林,我也不能白放。”
  许文强抬眼看他:“您想好了?”
  “想好什么?”陈沐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前,
  “杜老板请的是吃讲茶,不是下命令。”
  “茶要怎么吃,话要怎么说,还得看桌上各人的本事。”
  他转过身。
  “文强,你去帮我备一份礼。”
  “杜老板那里,我早该登门拜会的。”
  许文强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张啸林那边……您底线在哪儿?”
  “法国人已经盯上张啸林在法租界的財富了。”陈沐慢慢说道,
  “那是块肥肉,都到嘴边了,没有不吃下去的道理。”
  “我的底线......”他顿了顿,
  “我的底线是,人可以放,但是地盘得给我。”
  许文强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陈沐重新坐回椅中,將那封日本人的请柬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目光在“影佐禎昭”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这老鬼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大约能猜出七八分。
  只是眼下最重要的,是今晚那场茶。
  杜公馆的茶,不好吃啊。
  ......
  傍晚六点半,法租界华格臬路。
  陈沐穿著一身中山装。
  许文强坐在副驾驶座上,膝头搁著一只锦盒,
  里头是是他托人从老城厢古董商那里寻来的一对清乾隆年间的粉彩百鹿尊。
  杜月笙素来喜爱瓷器,送这个既不显山露水,又恰在其位。
  汽车在杜公馆门前的停稳。
  陈沐刚踏出车门,门房里便迎出一位身著长衫的老者。
  他並未询问姓名,只微微侧身,向內一引。
  “杜先生在客厅候著,陈探长请。”
  陈沐頷首,隨他穿过天井。
  来到客厅,陈沐的目光迅速在张发尧,以及一位身著笔挺西装的中年人身上停留了一下。
  张发尧一脸阴沉,眼中透著怨愤;
  而那位中年人,想必就是冯敬尧了。
  他表情冷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精明。
  陈沐隨即目光落在坐在北首主位的杜月笙身上。
  他脸上瞬间露出热情的笑容:
  “一直想登门拜会杜老板,不料晚辈礼数不周,倒让杜老板先下了帖子。”
  “实在惭愧惭愧!”
  “陈探长客气。”杜月笙的声音不高,“坐。”
  陈沐没有立刻落座,侧身向许文强点了点头。
  许文强趋前一步,將一只锦盒轻放在八仙桌上,又退后三步站定。
  杜月笙的视线在那锦盒上停了一瞬:“这是做什么?”
  “晚辈的一点心意。”陈沐语气平常,
  “杜老板是法租界华董,平日里公务繁忙,晚辈不敢贸然打搅。”
  “今日既蒙召见,空手登门实在失礼。”
  “听说杜老板素喜乾隆官窑,这尊百鹿尊虽不算稀世珍品,好在釉色还乾净,权当给杜老板添个摆件。”
  杜月笙没有推辞,也没有打开看。
  “陈探长有心了。”他说,“坐吧。”
  陈沐这才落座,位置是杜月笙右侧的空椅。
  许文强静立其后。
  至此,八仙桌四角已满。
  杜月笙北面正位,陈沐东首客位,张发尧西首,冯敬尧南面相陪。
  杜月笙没有立刻开口说正事。
  他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低头啜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