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弄巧成拙!
  每一个反问,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隔著电波,狠狠抽在张宏宇的脸上!
  电话那头,城投公司装修奢华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刚才还志得意满、准备迎接书记褒奖的张宏宇,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掉了脊梁骨,僵在了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又在下一秒涌上羞愤交加的潮红,红白交替,精彩纷呈。
  握著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感觉地一股冷气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完了!弄巧成拙!
  拍马屁结结实实拍到了马蹄子上!
  还是最硬的那块蹄铁!
  他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清脆地碎裂了。
  他想凭藉这六百万的“及时雨”,在江书记心中留下一个“能办事、会办事”的深刻印象。
  为他覬覦的那个“一把手”位置铺路搭桥。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江书记温和的讚许和鼓励。
  哪里想到,等来的不是青云梯,而是一盆彻骨冰水,浇得他透心凉!
  这哪里是批评?
  这是当眾扒皮!
  把他的那点小心思、小算计,赤裸裸地摊在了县委书记面前,更摊在了整个电话可能覆盖的“听眾”面前!
  巨大的落差和难堪让张宏宇的呼吸都变得粗重困难,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烧灼得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电话那头传来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力。
  “江…江书记…我…”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挽回,想说自己只是“太激动”、“太想第一时间向书记匯报成果”,可这些苍白无力的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好了。”江昭寧的声音恢復了平淡,却带著一种结束话题的、不容置疑的冷漠,“钱,马上打过去。”
  “记住,下不为例。”
  “嘟…嘟…嘟…”
  忙音响起,冰冷而决绝。
  张宏宇失魂落魄地举著手机,听著里面传来的忙音,仿佛那不是电话掛断的声音,而是他某种隱秘野心的丧钟。
  办公室的豪华水晶吊灯投下冰冷的光,映著他煞白的脸和额头上瞬间沁出的冷汗。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座椅里,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臟。
  完了,至少在江书记这里,印象分怕是跌到谷底了。
  他呆滯地望著桌上那份关於城投公司人事调整的草擬文件,只觉得上面的字跡都模糊扭曲起来。
  工地,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抽水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吼著,喷吐著浑浊的水流。
  江昭寧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仿佛刚才那个隔著电话训斥一个实权部门一把手的插曲,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探照灯,精准地落在了身旁僵立如木雕的周正平脸上。
  周正平还保持著举著手机的姿势,屏幕早已因无人操作而暗了下去,像一块黑色的墓碑。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震惊、尷尬、一丝隱秘的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劫后余生般的微妙情绪交织在一起。
  江昭寧那番话,表面上是训斥张宏宇,可句句都点在他这个分管副县长的脸上!
  尤其是那句“还要分管领导做什么”,简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这是在敲打张宏宇,又何尝不是在敲打他周正平?
  是在明確地告诉他:你管的事,就是你的责任田!別想著推諉,也別想著能轻易绕开!
  “周县长。”江昭寧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工地的噪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个张宏宇,看来是有点不太懂规矩啊。”
  周正平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是…书记,他…他可能是太著急了…”
  “著急?”江昭寧淡淡地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没有弧度的冷嘲,“我看,他是太『聪明』了。”
  “聪明得忘了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该向谁负责!”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视著周正平有些躲闪的眼睛,“你作为他的直接分管领导,负有管理、监督之责!”
  “这种毫无组织纪律性、隨意越级匯报的歪风邪气,必须坚决剎住!”
  “回头,你要严肃批评他!”
  “让他深刻认识到错误的性质!这不是小事,这是原则问题,是组织纪律的红线!”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以后,凡是城投公司涉及工程资金、项目推进等具体业务事项,必须由张宏宇首先向你周正平同志全面、详细匯报!”
  “由你负责掌握情况、协调处理、督促落实!”
  江昭寧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周正平肩上,“我,只要结果。”
  “过程,由你周正平全权把握,全权负责!听明白了吗?”
  “是!书记!我明白!我一定严格管理,严肃纪律!確保类似情况绝不再发生!”周正平站得笔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响亮地回答道。
  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紧贴著皮肤,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战慄。
  江昭寧的话,既是敲打,也是授权,更是將一副沉甸甸的担子,不容置疑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但同时,一种被“赋予”的、混合著敬畏的责任感,也在心底悄然滋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城投公司、乃至分管领域的任何事情,他都必须真正地顶上去,再不能有丝毫含糊和推脱。
  江昭寧深深地看了周正平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皮肉,直抵內心深处。
  数秒后,他才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表態。
  对於江昭寧而言,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
  只是一个小插曲。
  他的核心关切,始终牢牢钉在这片承载著民生的土地上。
  “陈局长!”江昭寧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稳,但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力量,“钱,马上到位。六百万。”
  一直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的陈向荣,闻言猛地一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那笔救命的钱!
  竟然真的…真的在书记一通电话之后,就这么…解决了?
  他黝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所有的疲惫和焦虑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激动和振奋。
  “听到了吗?”江昭寧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盖过了工地的喧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竖起耳朵的工人耳中,“钱,马上就到帐!一分不少!”
  他猛地抬手,指向脚下这片沸腾的土地,指向那些沾满泥浆却眼神坚毅的面孔,声音带著一种能点燃热血的穿透力:“工人兄弟们!甩开膀子!给我卯足了劲干!”
  “设备,给我开足马力!材料,给我源源不断送进来!”
  “工期,一天都不能拖!”
  “质量,一丝一毫都不能含糊!”
  “有没有信心,按时、保质、保量,拿下这个硬骨头?!”
  “有——!”
  短暂的沉寂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地从沟槽深处、从管材堆旁、从每一个沾满汗水和泥浆的胸膛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瞬间衝散了之前的沉闷和压抑,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空久久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