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天生胆儿肥
  送走刘扬一行人,沈明月靠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去。
  第一个,陆云征。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没说话。
  沈明月先开口:“云征哥哥,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秒,声音淡淡的:“嗯,知道。”
  “想我了吗?不过我猜你肯定在心里骂我。”
  沈明月语气软软的,有一点子示弱的意思,“消失这么久,电话不回消息不看,太不懂事了。”
  陆云征没接话。
  沈明月嘆了口气:“家里那边信號不好,想著回来就联繫你,结果一回来学校一堆事,学生会、兼职、讲座……我把自己忙成陀螺,转起来就忘了停。”
  她停了会,声音更轻飘了些:“其实是我不敢找你。”
  “不敢?”陆云征终於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怕你问我在忙什么,怕你说我尽做些无用功。”沈明月说,“更怕你问我,为什么没勇气去找你。”
  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倒是会说话。”陆云征说,无奈中透著宠溺。
  沈明月笑了,笑声软软的:“哥哥,我这人就是小地方来的没什么大勇气,你大人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
  陆云征轻笑了一声,没接这茬,只问:“学校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课业跟得上,兼职也顺利,上周还去听了个讲座,中央政策研究室的秦老讲的,收穫挺大。”
  陆云征嗯了一声:“秦正则?”
  “对,您认识?”
  “听说过。”
  又聊了几句,陆云征那边有人叫,说了句好好照顾自己,等她忙完了来找她,便掛了电话。
  第二个。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起来。
  “说。”
  一个字,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沈明月靠在椅背上,语气放得更软:“宋总,我是……”
  “沈明月,我知道。”
  “不好意思,现在才联繫你。”
  宋聿怀没说话。
  沈明月继续说:“呃....其实是我不敢找您。”
  “哦?”
  “老家那边信號不好,想著回来就联繫您,结果一回来,学校的事,学生会的事堆成山,我怕我一找您,就忍不住跟您诉苦,让您觉得我烦。”
  “您那么忙,我不想给您添乱。”
  宋聿怀沉默了两秒,忽而低低笑了一声。
  “沈明月,你这话,跟多少人说过?”
  沈明月眨眨眼,还是那副无辜的调子:“就您一个。”
  “我能信你吗?”
  “您不信我也没办法,但我还是想说,我是真心的。”
  宋聿怀又笑了一声。
  “行了,有消息就好,有事给我电话,有空。”
  “喔。”沈明月应得乖巧,“宋总再见。”
  最重要的两个解决,基本完事。
  但其实別看这两人电话里应得那么好听,她哄他们,他们也在哄著她。
  好不容易通电话了,可不得哄著。
  等真见了面,恐怕又是另一种状態了。
  不过她沈明月,天生胆儿肥!
  继续翻了翻通讯录,往下滑。
  庄臣、顾言之、还有金闯等合作方的人,都发过消息,她还没回。
  正在想要不要再拨一个,手机已震了起来。
  宋澜来电。
  沈明月犹豫了一瞬,摁下接通键。
  “学姐。”
  那头的声音有点紧,属於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紧张和故作镇定。
  “宋澜?”沈明月语气如常,“怎么了?”
  “学姐,我……”
  他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你说。”
  沈明月等著。
  “这个学期读完,我就要出国了,交换生。”宋澜说得有点快,“去英国。”
  “那挺好的。”
  “我可能不会回来了。”
  “是么,那祝你平安。”
  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宋澜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那种紧张还是听得出来。
  “学姐,你看我都快走了,我想问你,能不能……能不能和我谈个三个月的恋爱?”
  沈明月:“……”
  “就是,我走之前这三个月。”
  他继续说,语速又快起来,“我知道学姐你可能觉得我很幼稚,可能觉得我是一时衝动,但我真的想了很久,三个月,不耽误你什么事。”
  “就是、就是在一起待著,吃饭逛街看电影,做什么都行,等我走了,你要是觉得不合適,我们就……”
  不等对方说完,沈明月打断道:“宋澜,这话谁教你的?”
  那头静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又静了几秒,宋澜承认了:“是我宿舍一个室友,他说追学姐这样的,不能来硬的,得给个期限,让人家觉得没负担。”
  沈明月没说话。
  “学姐。”宋澜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你……考虑一下?”
  这一天,阳光正好。
  沈明月看著那片光。
  “宋澜,三个月恋爱这种事,听著没负担,其实最有负担。”
  “因为你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所以每一天都在倒计时,等结束以后,剩下的不是回忆,是倒计时的那个数字。”
  “可是学姐……”宋澜的声音有点哑,“真的一点机会和可能都没有吗?”
  沈明月想直接说没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迂迴的说了句:“宋澜,你身份样貌才华都有,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姑娘,別急著给自己设限。”
  ~
  窗外阳光正正好。
  但有什么东西,留在了那个电话里。
  宋澜转手把手机扔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日光慢慢移动,从东到西,从明到暗。
  他就那么坐著,看著窗外,看著阳光一点点退去,看著天边染上橘红色,再变成深蓝,最后彻底黑下来。
  月亮升起。
  又大又圆,掛在窗外,把整个庄园都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月亮很亮,亮也没用。”
  “没用也亮。”
  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飘了飘,就散了。
  门被推开。
  宋聿怀敲门走进,手里拿著一张a4纸似的东西。
  “还没睡?”
  宋澜没动没说话。
  活像个木头人。
  宋聿怀可不管他情绪如何,直接问道:“出国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宋澜猛地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宋聿怀从未见过的。
  “我不走。”
  很激动,激动得不正常。
  宋聿怀皱了皱眉。
  宋澜站起身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穿堂,凉颼颼的。
  “小叔你要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
  宋聿怀实在是一言难尽,不知道这小子今天哪根神经搭错了,反应这么过激。
  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欲离。
  宋澜视线落在他手里那张东西上。
  一张a4纸,有点皱,边缘捲起来了,上面画著什么,线条很简单,能隱隱看出是肖像。
  画得不算精细,但那股神韵抓住了,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宋澜心说没想到小叔还挺自恋,居然请人画了自己的肖像画。
  就是有点太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