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人还是不能太狂
  回京北已经三天了。
  沈明月依旧处於那种谁也联繫不上的状態。
  手机偶尔开机看一眼,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悄无声息。
  宿舍里空荡荡的,寒假还没结束,大多数人要等到正月十五之后才返校。
  第四天晚上,全婧提前回来了。
  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絮絮叨叨说著过年的事,什么七大姑八大姨贬低大学生啦,什么年夜饭吃到一半吵架啦,什么表弟把压岁钱弄丟了哭了一晚上啦。
  沈明月听著,或点点头,又或者笑一下。
  全婧一开始也没发觉不对劲,一连三天,终於察觉出沈明月不太正常。
  一直是大忙人的她好像閒下来了,而且时常盯著某一处发呆。
  她想事情的时候眼神会放空,睫毛微颤,好似蒙著一层雾气,等你想仔细看个究竟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了,琉璃色眸子又清又亮。
  像隔著一层什么,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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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婧想起上学期期末周尧和沈明月分手的传闻。
  有些人分手的时候哭天喊地,闹完了就过去了,时间一长,什么都抹平了。
  有些人则不一样,那时候压著,什么都不显,等所有人都以为没事了,那根弦忽然就断了。
  全婧觉得沈明月是后一种。
  遂想了想,凑过去:“明月,明天去趟潭柘寺唄?”
  沈明月抬眼:“嗯?”
  全婧说:“听说那儿挺灵的,求什么都行。”
  沈明月看了她一会儿,没拒绝。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车去了潭柘寺。
  山门古朴,香客不多,偶尔有几个老人拎著香烛慢慢往上走。
  空气清冷,香火和松柏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很是舒服。
  全婧进了山门,一路拜过去。
  天王殿、大雄宝殿、毗卢阁,见佛就拜,嘴里念念有词。
  沈明月没进去,一直站在殿外的石阶上,长头鬆鬆地披在肩后,风吹起几缕,又落回去。
  堂前佛像低眉垂目,慈悲又疏离,端坐於莲台之上,俯瞰著来来往往的芸芸眾生。
  求財的,求子的,求平安的,求姻缘的……
  不知多少人在它面前跪下,磕头,许愿,烧香,把心里那点念想寄託给一尊泥塑木雕。
  她看著看著,手伸进大衣口袋,摸出一个一块钱的打火机。
  那打火机还是买来准备点香的。
  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来之前原本是想点一盏长明灯,站在这里时,驀地想起一句话。
  “若隨平生济世愿,堂前应是佛拜我。”
  全婧从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攥著一小把香灰,说是沾沾福气。
  “明月,你真不进去拜拜啊,这来都来了……”可以去求个复合看看。
  沈明月生得白,透亮的白,也美,特別是笑起来的时候。
  她歪著头,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唇间点燃。
  烟雾裊裊升起,和那些香火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她吸了一口,浅白色烟雾从饱满的唇瓣淡淡吐出来,漫不经心地开口:“不拜了。”
  全婧看著她,愣了好几秒,那后半句没说出来的话尽数咽了下去。
  烟雾在她眉眼间繚绕,她微微眯著眼,嘴角噙著一点笑意,懒懒地靠在廊柱上。
  全婧倏然觉得,她离自己很远。
  很远很远。
  从潭柘寺回来,全婧戴著耳机在追剧,沈明月睡了个午觉。
  当呼吸趋於平稳,她开始做梦。
  梦里是一片海。
  深灰色的海水,望不到边际,天也是灰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她泡在水里,冷得刺骨,四肢像是灌了铅,每划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身后有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但就是知道。
  巨大的,黑色的,从海水深处浮上来,张著血盆大口,一层又一层的牙齿,白森森的,朝她追过来。
  她拼命游,拼命游,可那些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张嘴从身后猛地张开,朝她咬下来。
  沈明月猛地睁开眼。
  心跳得厉害,砰砰砰,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明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吐出一口气。
  “人果然还是不能太狂。”
  全婧摘下一边耳机,侧身探头:“明月,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明月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
  “翻船了,被鱼追。”
  全婧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被鱼追?鯊鱼吗?”
  沈明月没答,动身下床,拿了换洗的衣服往浴室走。
  洗完澡出来,一边用毛巾擦著头髮,一边顺手摸起手机。
  全是未接来电和信息。
  其他的都没在意,先给刘扬拨了回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沈明月!”
  刘扬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你他妈终於接电话了。”
  沈明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吼完了,才放回耳边:“怎么了嘛?”
  刘扬的声音都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你说初八回来,今天都多少號了,你自己算算,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发多少条消息,你再不给消息,我真准备报警了你信不信。”
  沈明月慢悠悠地开口:“信,所以这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刘扬噎了一下,无奈嘆气:“我的姑奶奶,你能不能別老玩失联,好歹给个消息好不好。”
  “怎么连你也那么黏人呢。”
  “……”
  “今晚我去新地酒吧看看。”
  “我来接你?”
  “不用。”
  沈明月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我自己打车过去。”
  掛了电话一回头,发现全婧正瞅著自己,眼睛亮晶晶的。
  “明月,你要去酒吧玩?”
  沈明月看了她一眼:“算是吧,你要去吗?”
  全婧立刻坐正:“可以吗,能带我一个吗?”
  沈明月点头:“可以。”
  她今天也不是去管理查帐的,纯粹的过去玩,看看酒吧发展和人流量怎么样。
  晚上七点,两人来到工体西路的街边。
  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整条街染成五顏六色的。
  人来人往,打扮各异的年轻人从身边经过,说笑声与隱约的音乐声混杂在一起。
  全婧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稍裹紧羽绒服,看著眼前名为new land的黑色大门,有点紧张。
  刘扬掐著差不多的时间在门口等,见到沈明月也没多寒暄,侧身朝一个方向指了指:“走吧,先进去,位置给你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