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算计之一
  第二天下午。
  沈明月叫上刘扬,乘车前往东四环附近一家茶楼。
  路上,刘扬忍不住问:“姐,咱们今天约那个金闯,是要谈什么?”
  金闯。
  同样的社会滚刀肉,早年靠砂石料起家,现在手里有几家物流站和两个不大不小的土方工程队。
  “合作,把鲁泰手里那几个赚钱的场子接过来。”
  刘扬愣了一下:“鲁泰的场子?咱们去接会不会……”
  “场子空著总有人会去填,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不然你以为我昨天演那么一场干什么,我嫌得没事干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自己干啊,为什么还找人合作。”
  “自己干?”
  沈明月动了动身子,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刘扬突感压力倍增。
  “你能行?你要是觉得你行,能镇住鲁泰的场子,我们现在就调头回去。”
  刘扬一时噎住。
  別说去镇鲁泰的场子了,新地酒吧开业过来那么久了都没站稳脚跟,还时不时有人来试探一下。
  镇不住,根本镇不住。
  他囁嚅著,头与声音齐齐低了下去:“那……那我確实还是欠点阅歷和魄力。”
  沈明月看了他一眼。
  沉默了一会儿,刘扬又说:“其实你可以让周少帮忙啊,他一句话直接拿过来的事,就不用那么麻烦去找其他人了。”
  沈明月听著,嘴角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嗓音幽幽。
  “嗯,確实是一句话的事。”
  “可今天他能一句话把东西给我,明天我和他闹翻了,同样也能一句话都收回去。”
  她转头看向刘扬,耷拉著的眼眸中,藏著远超年龄的理性和冷意。
  “借他们的势站稳脚跟,发展出我们自己的人脉和力量,这才是……”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真正属於自己的东西。”
  刘扬抿唇思考著,彻底说不出话了。
  其实沈明月还有一点没对刘扬明说。
  今天特意带他来见金闯这种社会滚刀肉,除了谈合作,更是想將刘扬往前推一把,让他跟著这样的人多碰碰,练练。
  刘扬聪明,有执行力,对她交代的事也算尽心,但骨子里还是小民的谨小慎微,缺了点市井江湖里打磨出来的厚脸皮和狠劲。
  接下来的盘子会更大,会面对更复杂的局面,他这点胆色和手腕,远远不够。
  沈明月需要刘扬儘快成长起来,能独当一面。
  这份產业是沈明月给母亲梁女士准备的养老钱。
  她现在周旋於那些大人物之间玩弄心计,无异於高空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
  今日借势乘风,明日就可能坠得粉身碎骨。
  她不怕自己摔下去,但她得给妈妈留好退路。
  刘扬是她选中的保险。
  如果有一天,自己出了意外,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今日栽培分润的情分上,刘扬总该能保梁女士后半生衣食无忧。
  刘扬,也是算计中的一位。
  “刘扬。”
  “嗯?”
  “刘老板,有人这样叫过你吗?”
  刘扬咧嘴:“那可多了,毕竟我现在手底下也有几十號员工,天天叫,烦死了。”
  “喔,是么。”
  沈明月笑了笑,说:“现在就烦了,那以后產业越来越多,员工也会越来越多,你可怎么办。”
  刘扬闻言挠了挠头,傻乎乎地笑道:“找个职业经理人,我也像你一样当甩手掌柜。”
  “我这是没空,你是真的飘。”
  “嘿嘿。”
  ……
  两人到的时候,金闯正在打麻將。
  他五十出头,穿著紧身黑t恤,胳膊上的过肩龙纹身隨著摸牌打牌的动作张牙舞爪。一旁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
  金闯叼著烟,正为刚摸到的一张牌懊恼,瞥见两人进来,抬了抬眼皮,嗓门洪亮。
  “哟,新地的沈老板?我这儿手气正背,坐坐坐,隨便坐,等我打完这圈。”
  “金哥好兴致。”
  “小玩玩。”金闯打了个哈哈。
  沈明月走到金闯对面的年轻男人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朋友,借个位置,我跟金哥说两句话。”
  那年轻人瞟了眼金闯没什么表示的脸,起身让位。
  沈明月道了声谢,坐下去后扫了眼牌面,默默算著,顺著眾人继续玩。
  金闯一边打牌,一边隨口跟她閒聊,话题天南海北。
  “听说沈老板京北大学的?高材生啊,跑我们这粗人待的地方,不习惯吧?”
  “还好,金哥这里热闹,有人气。”
  “听说你那个新地酒吧弄得不赖,年轻人有想法。”
  “刚起步,瞎折腾,比不上金哥你们的生意稳当。”
  “稳当啥啊,混口饭吃,这年头不行了……”
  金闯起初还带著几分审视和逗弄小姑娘的心態,聊著聊著,发现这女学生接话很有分寸,既不怯场也不张扬,说话又好听,长得更是赏心悦目。
  真有意思。
  牌局打了几圈,突然一阵嚎哭声传过来。
  眾人齐刷刷看过去。
  “我要,快给我!”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和刘扬在沙发休息区抢手机。
  小男孩抢不到,瞬间哇一声大哭,嗓门洪亮,眼泪说来就来,一边哭一边用脚踢刘扬。
  面对熊孩子,刘扬很尷尬,当桌上打牌的几人看过来时,他只好鬆开了手。
  熊孩子抢到手机,破涕为笑,但马上发现屏幕锁著,手指胡乱划拉几下解不开,立刻又不高兴了,小脸一沉,抬手就把手机往地上一摔。
  “啪。”
  手机摔落在地。
  “小宝!”金闯拧眉喊了声。
  金宝冲刘扬做了个鬼脸,吧嗒吧嗒跑到沙发另一角,抱起个游戏机自顾自玩了起来。
  刘扬嘆气,默默把自己手机捡回。
  金闯对刘扬抬了抬下巴:“对不住啊兄弟,孩子小,惯坏了,手机没摔坏吧。”
  “没,没事。”刘扬訕訕摆手。
  这只是一段很小的插曲,眾人收回视线。
  沈明月悠悠看了眼刘扬,復又看了一眼那个熊孩子。
  “对不住了。”金闯对沈明月说。
  沈明月收回视线,扬唇笑笑:“没关係。”
  又几圈牌过去,气氛重新活络。
  金闯手气突然回春,贏了些小钱,心情不错。
  沈明月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指尖捻著一张牌,说:“金哥,今天来有件事想跟您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