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真假参半的解释
  “叮——”
  电梯到达顶层。
  徐岩引著她穿过安静得落针可闻的走廊,停在两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宋聿怀低沉的声音:“进。”
  徐岩推开门,侧身对沈明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並未跟著进去,而是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宽阔的办公室视野极佳,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
  宋聿怀坐在办公桌后,没有抬头,专注地看著手中的一份文件。
  沈明月站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像是一种无声的下马威,考验著来者的耐心和定力。
  半晌。
  宋聿怀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一旁用於会客的沙发区,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站在办公室中央的沈明月:“过来,坐。”
  沈明月挪动脚步过去,在其身旁站定后,说:“宋先生,我还是站著吧。”
  嗯,认错就要有认错的態度。
  宋聿怀没有勉强,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不疾不徐的说。
  “沈明月,你让我很意外。”
  沈明月知道自己此刻不能慌乱。
  微微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眸子里已经透出一层无奈和委屈。
  “宋先生,我觉得我有必要和您解释一下,其实我在宋学长和周学长之间周旋,並非我的本意。”
  “我来自一个小地方,您可能无法想像,能考上京北大学,对我,对我的家庭意味著什么,那是挤过了千军万马的独木桥,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可是像我这样的女孩子,没有背景,没有依靠,就像无根的浮萍,周学长他们的接近,一开始就以我无法拒绝的姿態,我试过躲开,试过表示不愿意,但没用……”
  “我周旋在他们之间,只是不想得罪任何一个人,只是想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能稍微安稳地完成我的学业。”
  宋聿怀没有回应。
  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
  那双锐利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既不惊讶,也不质疑,更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质问更具压迫感,它逼迫著表演者不断加码,直到露出破绽。
  沈明月在他的注视下,垂下眼帘,声音放得更轻,细听有一丝哽咽。
  “我害怕会得罪他们,引发更大的麻烦,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著表面的和平,我承认这很懦弱,也很……不堪。”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所有的行为都只是为了自保,为了能在这里生存下去,我从未主动去招惹过谁。”
  一番解释真假掺半。
  將自己放在了道德和情感的制高点上,一个被权势所迫,不得不虚与委蛇的弱者。
  宋聿怀依旧沉默。
  视线在她脸上流转,掂量著她每一个字的真假。
  办公室內安静得可怕。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沈明月感觉自己后背隱隱冒冷汗时,宋聿怀终於动了一下。
  “那陆云征呢?”
  他缓缓开口,“你周旋於周尧,连嵩之间可以说是为了自保,身不由己,但陆云征应该不会逼迫你,你是怎么周旋到他那里去的?也是为了生存?”
  沈明月咬著下唇,颤声应道:“是,有人盯上我了,我得罪不起,我需要一个靠山。”
  在京北这片深水里,能让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学生感到恐惧的存在,那可太多了。
  弱小者寻求强者的庇护,是丛林法则里最常见的戏码。
  逻辑很顺。
  而宋聿怀眉头拧得更紧。
  看著那张泫然欲泣的精致小脸,他一点不信。
  毕竟她太擅长表演了,每一分情绪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真假难辨。
  “沈明月,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明月迎著他不带温度的目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那张素净的脸愈发苍白脆弱。
  “宋先生,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缓缓举起了右手,眼神里全然的被逼到绝境的屈辱和倔强。
  “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沈明月刚才有半句假话,就让我永远得不到我想要的,永远困在底层,不得翻身!”
  这个誓言,对她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来说,不可谓不重。
  宋聿怀看著她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水,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擅长表演,她的话必须打上折扣。
  但情感上,孤注一掷的姿態,却又微妙地触动了他。
  “所以陆云征是你选择的靠山?”
  沈明月的心紧缩了一下。
  这一回答,可就相当於捨弃宋聿怀,绑定陆云征了。
  但她现在也没得选。
  总要保一个吧。
  “是。”
  宋聿怀沉默了,眼皮耷拉,眸光幽深难测。
  半晌。
  就在沈明月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时,他才淡淡地开口,语气疏离:“出去吧。”
  沈明月不仅没离开,反而往前挪了一小步,於宋聿怀跟前半蹲下。
  微仰著脸,脖颈拉伸出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光线於眼中碎成摇曳的星。
  身形单薄渺小,如依附参天大树的藤蔓,又如祈求垂怜的幼兽。
  “宋先生,你可以不告诉他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软,带著气音,又因为那丝颤抖显得格外可怜,“求你了……”
  宋聿怀的呼吸窒了一瞬。
  这种將自身姿態放到极低,全然奉献出脆弱感的模样,蕴含著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力,猛烈衝击著男性与生俱来的摧毁欲和保护欲。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线。
  在短暂的失神后,宋聿怀迅速恢復了惯有的漠然,甚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將视线从她那张极具衝击力的脸上瞥开,侧脸线条绷紧,字字句句硬邦邦地砸下。
  “我对你们的感情私事,不感兴趣。”
  看似冷漠,实则是一种变相的承诺。
  沈明月心领神会。
  嫣然一笑后,夸张且崇拜的飞快说道:“谢谢宋先生,您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宋先生!”
  话毕,她已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静默之中,宋聿怀探向西装內袋,摸出一个银质的打火机。
  拇指摩挲著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咔的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躥起,於深邃的瞳孔中跳跃。
  他就像个无聊的人,重复著一个单调的动作。
  打开,关上,打开,关上。
  宋聿怀清楚地知道她在演戏,知道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
  可知道是一回事,身体本能的反应又是另一回事。
  看著狡猾的狐狸费尽心机討好,示弱,將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出来的感觉,那是一种令人上癮的黑暗愉悦。
  节奏渐渐变得有些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