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抱歉,我拋不开那些
  沈明月很心烦。
  连著好几天,以开学事多为藉口,没再去盛业资本兼职。
  这天下午,天气晴好,信步走到附近一个开放式公园。
  公园临著一个人工湖,午间时分,这里聚集了许多遛弯遛鸟下棋的老人。
  沈明月混跡其中,有时沿著湖慢慢走,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站在公园一角那几棵大树下,看老头们下象棋。
  周围观棋的人常常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她正静静看著两位老人廝杀,其中一位精神矍鑠的大爷一抬头,恰好看到了她。
  大爷眼睛一亮,指著她就对棋友说:“哎,是这闺女,上次就是她,我一个轻敌让她给贏了。”
  他这么一说,周围几个常来的老棋友也都想起来了,纷纷笑著起鬨。
  “老秦,你这是不服气啊。”
  “小姑娘,再来一局,杀杀他的威风!”
  那被称作老秦的大爷热情地招呼:“闺女,来来来,今天有空了吧?陪老头子我再杀一盘。”
  沈明月笑了笑,没推辞,在大爷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行啊,那就再来一局。”
  棋局刚摆开,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拿出来看了眼,是刘扬。
  她一边走了一步棋,一边接起电话,压低声音:“餵?”
  “姐,今天还过来吗?”
  “不去了,我打算等会儿去认个错。”沈明月看著棋盘,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刘扬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啊,船真翻了?”
  “还没到那一步。”
  沈明月移动了一个“兵”,淡声道:“你知道吗,三个人里,我最怕的不是他们发现端倪,而是那两个人去碰面对峙,一旦他们信息交换,我根本没办法两边糊弄。”
  她嘆了口气。
  这烦恼无法对任何人言明,只能对著电话那头的刘扬,透一点气。
  “唉,本来想用拖字诀,慢慢冷处理或者再找个合適时机,但这事没个底,我心里有点慌,就这还只是前期。”
  刘扬在那边听得一愣,追问:“修罗场还分阶段呢,那中期是什么?”
  沈明月看著棋盘上逐渐成型的杀局,扯了扯嘴角:“中期就是大锅乱燉,一二三四五六七,管他谁是谁,全炸,那才叫真的不好应付。”
  刘扬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声音都弱了几分:“……那后期呢?”
  沈明月执起一个“车”,毫不犹豫地落下,声音依然平静,却让电话那头的刘扬脊背发凉。
  “后期?”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说道:“这前中期我要是解决不了,后期你可以过来帮我收尸了。”
  刘扬被沈明月那句轻飘飘的收尸给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磕巴道:“不、不是……真有那么严重吗?不至於吧……”
  沈明月看著棋盘上被自己逼入绝境的老將,轻笑:“你觉得他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是好惹的?”
  刘扬噎住了。
  这是大实话。
  沈明月周旋的这几个男人,试问哪一个不是背景深厚,手段通天的角色?
  他们动动手指头,可能就是他们普通人无法承受的狂风暴雨。
  沈明月还在这几个人之间走钢丝,一个不慎,下场可想而知。
  “姐,你別这么想,天无绝人之路,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到解决办法的,咱们......”
  “打住。”沈明月打断他,好笑的说,“你还给我灌上鸡汤了?”
  刘扬乾笑两声。
  沈明月沉默了几秒,棋盘上,她看似落入下风,却悄然布下了一个陷阱。
  “不过说真的,以后我能不能活下来,说不定真得靠你了。”
  刘扬一听,胸中涌起一股的豪情:“你放心,真到了那一天,我肯定站出来帮你调停,有什么冲我来!”
  “呵呵,你当自己是联合国呢?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移动棋子,完成布局,“我的意思是,你只要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打个掩护就行。”
  刘扬也明白了沈明月的意思。
  做好她的后盾,一个可靠的,知道內情的自己人。
  “行。”
  停了会,刘扬又说:“我想了一下,其实,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沈明月心不在焉地应著。
  “就是……”
  刘扬组织著语言,“你试著拋开他们的身份背景权力那些外在的东西,就纯粹地思考你到底喜欢谁,选一个认认真真和他谈。”
  拋开所有算计,回归感情选一人,確实是破解僵局的最好方法。
  沈明月准备落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湖面的风吹拂著她的髮丝,周围的谈笑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
  静看著棋盘上纵横交错的楚河汉界,就像看著她自己那盘错综复杂的人生棋局。
  过了好几秒。
  她说:“真的很抱歉,我拋不开那些。”
  刘扬哑然。
  沈明月不再多言,掛断了电话,指尖那颗悬停已久的棋子,啪的一声落在了决定胜负的位置上。
  “將军。”
  决绝且果断。
  下完这一局,沈明月走了。
  秦老头盯著棋盘,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他反覆推演,怎么都想不通。
  明明自己之前一直占据上风,车马炮都已逼近九宫,眼看只要再多走一步,就能绝杀对方的老將,怎么转眼之间,就被这看似不声不响的小姑娘,反將了一军?
  “嘶……刚才我要是这边飞象挡一下……或者跳马过河……”
  过了好一会儿。
  经过周围一圈人的討论后,秦老头猛地一拍大腿,懊恼地喊出了声:“哎呀,是这里,我漏算了她的士角炮!”
  他抬起头,想理论几句,却发现对面早已人去座空。
  一道挺拔的身影穿过稀疏的树影,走到了石桌旁。
  秦砚单手插在裤袋里,看自家爷爷那副吹鬍子瞪眼的模样,懒洋洋地开口:“老爷子,到点该回去吃药了,你这儿跟谁较劲呢?”
  秦老头看到孙子,笑说:“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棋风刁钻得很,我差点就贏了,结果被她反將一军,棋差一著,你说气不气人。”
  秦砚对下棋兴趣不大,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棋局,隨口敷衍:“行了行了,高手在民间,回去吃药了。”
  秦老头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看向那盘残局,嘴里还兀自嘟囔著:“小姑娘挺漂亮的,又聪明,下次再遇见我让她留个联繫方式,介绍给你……”
  秦砚嗤了声:“爷爷,年纪大了,少做点缺德事。”
  秦老头嘿了一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