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县城乡村外,破旧的麵包车旁。
  黑皮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將嘴里叼著的烟屁股吐在地上,用脚碾灭,嘴里骂骂咧咧:“妈的,也不早说,大老远跑过来蹲点,容易吗我。”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硬著头皮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黑皮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將刚才的情况匯报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顾言之的威胁。
  “……庄爷,顾二爷那边要求我们立刻撤,不准动那女的,还说要是动了,就让我全家……吊死在家门口。”
  依旧是长久的沉默,静得让黑皮心底发毛。
  良久。
  “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
  黑皮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手机。
  他从路边揪了根乾枯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也跟著沉思半晌。
  这事儿,透著一股不寻常。
  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黑皮哥,那咱还整不?”
  黑皮正有火没处发,反手就一巴掌呼在那小弟后脑勺上,骂道:“还整个屁,你想死全家啊?没听见二爷怎么说?赶紧的,去收拾东西!”
  小弟訕訕地缩了回去。
  黑皮眯著眼,看著远处沈明月家那若隱若现的房顶,叼著狗尾巴草的嘴巴无意识地嚼动著。
  一般他们针对的都是没什么背景的人,很容易就能得手。
  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但这还是第一次,事情进行到最后一刻,被这样强行中止。
  顾二爷和庄爷之间,意见开始有衝突了啊。
  不过这都不是自己能管的事。
  黑皮正烦躁地叼著狗尾巴草,远远就看见一个中年妇女从班车上下来,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货。
  正是沈明月的母亲梁秋英。
  按照原计划,此刻他们应该发动汽车,製造一场“意外”的碰撞。
  但现在……
  黑皮狠狠嘬了下牙花子,把草根吐掉,从麵包车座位底下翻出一件印著青年志愿者字样的红马甲,三两下套在身上,又胡乱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挤出个朴实的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
  “婶子,买这么多东西啊?我来帮您提!”
  他声音洪亮,表现得热情,不由分说就接过了梁秋英手里最重的几个袋子。
  梁秋英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热心青年弄得一愣,看著他身上的红马甲,疑惑地问:“小伙子,你是……?”
  “哦,我是跟著政府下乡慰问的志愿者。”
  黑皮脸不红心不跳,谎话张口就来,一边走一边指著不远处的麵包车,“我们车就在那边,准备回去了,不过我正好看到您东西多,想著给您搭把手!”
  “啊,这怎么好麻烦你呢......”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都是有考核的,要是让领导见到我们不帮你,我回去还得挨批评呢。”
  话到这份上了,梁秋英只能连声道谢,说现在政策真好,志愿者服务都到村里了。
  两人一路说著话往家走,扯著些“政府关心”、“年货备齐了没”的閒篇。
  快到家门口时,听到动静的沈明月从屋里走了出来。
  然后,直勾勾盯著梁秋英身边那个穿著突兀红马甲,身材精壮,眉眼带狠的陌生男人。
  黑皮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
  阳光淡淡地洒在她身上,未施粉黛的脸乾净得近乎透明,眉眼如画。
  明珠从不会蒙尘。
  黑皮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
  眼前这小姑娘,漂亮得简直让人移不开眼,不是流於表面的媚俗,那是一种让人心生悸动又不敢轻易褻瀆的清光。
  简陋的农舍,斑驳的木门,远处是起伏的荒山。
  她就安静地站在那里,让这原本灰扑扑的山村一隅蓬勃生辉。
  黑皮看得有些失神,心臟不受控制地多跳了两下。
  难怪顾二爷会那样。
  也难怪庄爷要大费周章。
  东西送到门口,沈明月正要开口。
  黑皮笑了笑,那笑容收敛了一些刚才偽装出的憨厚。
  什么也没说,在梁秋英连声道谢中,摆摆手利落转身,双手插回兜里,吹著不成调的口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梁秋英还在感慨:“现在政府派下来的志愿者,態度可真好啊。”
  “……”
  沈明月没有接话,默默將梁秋英买的年货提进屋。
  晚上吃饭的时候,梁秋英如往常一般兴致勃勃地分享著各路八卦。
  谁家媳妇和婆婆吵翻了天,谁家小子在外找了三……
  沈明月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碗里的米饭,懒懒应和著,心不在焉。
  她的全部心思,还縈绕在中午那个陌生男人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沈明月成了梁秋英的影子。
  梁秋英去邻居家串门,沈明月跟后面。
  梁秋英上街买东西,沈明月必定挽著她的手一起去。
  梁秋英要去河边洗衣服,沈明月也端著盆子跟在后面。
  起初梁秋英还觉得女儿贴心,是太久没回家黏人。
  但一连几天都是如此,走到哪儿沈明月就跟到哪儿,寸步不离,梁秋英有点烦了。
  从河边洗完衣服回来的路上,梁秋英说道,“你自己找小雨玩去,或者在家看看电视休息休息也好啊,总跟著我转悠什么?”
  “我这不是想多陪陪您嘛,平时在学校又见不到,我也会想你的啊,你看你,你一点都不想我。”
  “那.....陪我也用不著这样啊。”梁秋英很无奈,“我还能丟了不成?你这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沈明月笑笑,没有解释,依旧我行我素。
  日子在草木皆兵的警惕中,一晃就到了除夕。
  鞭炮声热烈炸响。
  吃过年夜饭,沈明月跟著梁秋英去隔壁串门。
  几个中年妇女拿出扑克打升级,沈明月凑了个数,后来她贏得太多,人家不要她了。
  “贏也是一种罪吗?”明月嘟囔了句,转头去和小朋友玩。
  小朋友正在玩玻璃弹珠,花了一块钱,从一个小孩手中买了一个玻璃球。
  小朋友见她加入,也不敢说什么,可隨著她弹无虚发,没一会儿,脚边就贏了一小堆五顏六色的弹珠。
  最大的那个孩子王嘴一瘪,“明月姐,我们是假玩,你贏太多了,要退回来给我们。”
  “你妈——”
  沈明月看向一边正在打牌的一位婶子,到嘴边的话生咽了下去。
  小屁孩就喜欢耍赖皮,算了,懒得计较。
  “把我一块钱退回来!”
  继续又溜达到隔壁,小雨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正围在桌前玩十点半,下注不大,一块两块的,图个乐呵。
  但此刻,当庄家的那个男孩脸都输白了,死活不肯再坐庄。
  於是,沈明月理所当然的坐上庄家位置。
  洗牌的手法不算花哨,但她记性好。
  无论他们怎么要牌,怎么算计,沈明月总能恰到好处地停在最接近十点半又不爆点的位置,或者乾脆拿到天牌通吃。
  桌上的零钱迅速流向她这边,哀嚎声一片。
  年轻人们也哭丧著脸,纷纷嚷著让她下桌。
  “……”
  处处被嫌弃的沈明月鬱闷嘀咕:“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