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霜雪之吻
  从沈天豪的疗养室离开后,林默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了休息区。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推开门,休息区里空荡荡的,只有瑕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她手里拿著一本书,书页半天没有翻动,显然心思並不在书上。
  听到开门声,瑕合上书,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林默。
  林默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
  当初在“断桥雪”射击馆的地下室,也是这样的场景。
  那是瑕第一次主动找林默,想要和他合作。
  那时的林默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言不发,就那么干坐著,直到瑕先开了口。
  而现在,位置互换。
  林默看著瑕,瑕也看著林默。
  一秒,两秒,三秒……
  林默依旧保持著那副面瘫脸,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却又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样子,瑕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傢伙,怎么还是这副死样子?
  终於,在瑕快要忍不住笑出声的时候,林默开口了。
  “瑕。”
  林默的声音有些低沉,透著一丝郑重。
  “对你,我会有隱瞒,但绝不会欺骗。”
  瑕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著瑕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
  “我知道,聪明如你,一定能看出来。”
  “我驾驶的那台【罗剎】战甲,无论是体型设计,还是作战风格,甚至是作业系统的逻辑……”
  林默顿了顿,缓缓说道:
  “那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我,只是暂代。”
  瑕看著他,眼神中並没有太多的惊讶。
  早在看到罗剎的那一刻,她就有了这种感觉。
  她点了点头,等待著林默接下来的话。
  然而,林默说完这句话后,就闭上了嘴,重新恢復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瑕愣了一下。
  “没了?”她问。
  “我说完了。”林默点头。
  瑕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几条黑线。
  这就是你的解释?就完了?
  “你就没有一点……想表达的歉意吗?”瑕耐著性子问道,“毕竟,你瞒了我这么多事。”
  林默看著她,一脸理所当然:“我刚才那句话,已经包含歉意了。”
  “……”
  瑕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升高。
  她真的很想撬开这个男人的脑子看看,里面的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行,林默,你行。”
  瑕冷笑一声,站起身就要走,“既然你觉得没问题,那就这样吧。”
  她转身欲走,手腕却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林默的手劲很大,却又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又让她无法挣脱。
  “你生气了?”
  林默有些困惑,他是真的不理解。
  “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受伤害……”
  他看著瑕的背影,解释道,“你的身体状况你自己也知道,般若战甲对神经系统的负荷很大,我怕你……”
  “林默!”
  瑕猛地转过身,一把甩开了林默的手。
  她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却燃著怒火,甚至隱隱带著一丝水光。
  “你以为我在气这个?!”
  瑕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明显压抑了很久。
  “是,你是为了我好,你怕我受伤,怕我死!”
  “那我就愿意看到你受伤吗?!”
  瑕指著林默,指著他那张有些疲惫的脸,指著他身上那些还没完全癒合的伤口。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你以为你自己一个人可以面对一切?你可以为了小鱼拼命,可以为了小江拼命,现在还要为了我拼命?!”
  瑕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颤抖。
  “每次看到你满身是血地回来,每次看到你一脸的疲惫,你以为我不难受吗?!”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林默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愤怒,却又脆弱的女人,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在他的逻辑里,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把危险挡在外面,天塌下来自己扛,这是自己应该做的事。
  在父母失踪后,这就是他的觉悟,也是他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他也是一直这么对待小鱼的。
  但是对於瑕来说……
  她不需要一个挡在前面的神。
  她更想看到的是,两个人並肩作战,一起面对风雨,一起承担痛苦。
  “你个混蛋……”
  瑕骂了一句,眼泪却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林默从来没有见过瑕如此脆弱的一面。
  哪怕是在得知自己只剩五年寿命的时候,她也不曾流过一滴泪。
  看著那晶莹的泪珠顺著瑕的脸颊滑落,林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笨拙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最后,他上前一步,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
  將她拥入怀中。
  瑕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软了下来,把头埋在林默的肩膀上,无声地抽泣著。
  林默的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
  “对不起。”
  林默的声音很轻。
  “你的心思……我確实不太懂。”
  “你要教我。”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固执:
  “但是,关於你的安全问题,我还是保留我的看法。”
  “我暂时不想让你接触罗剎。”
  瑕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想要反驳。
  “除非……”
  林默抱紧了她,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除非有一天,出现了我和小江也战胜不了的敌人。”
  “那时候,我会把后背交给你。”
  瑕没有说话。
  她听著林默那笨拙却真诚的解释,感受著他胸膛里传来的心跳。
  这个男人,固执得让人想打他,却又真诚得让人心疼。
  瑕终於放开了自己。
  在这一刻,所有的冷傲,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
  她怎么可能不懂这个男人的心思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在他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时候?还是在他为了自己在雨夜中单枪匹马杀穿哈夫克暗哨的时候?
  亦或是……更早?
  瑕抬起头,看著林默近在咫尺的脸庞。
  她踮起脚尖。
  在林默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她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柔软,冰凉,却又滚烫。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谁知我知你,我知你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