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无言花
  虽然已是深夜,但《三角洲行动》的官方论坛依旧处於爆炸状態。
  一段名为《人性沦丧!最后一秒的惨案!》的视频被顶上了热搜。
  画面中,正是小江和瑕被手炮轰炸,惨死在撤离点的那一幕。
  评论区戾气冲天。
  “太噁心了!这就是那队人所说的战术?这特码的是阴犬!”
  “虽然我很想骂人,但有一说一……这就是游戏规则,在没有撤离成功之前,任何事情都是未知的。”
  “可惜了灰云战队,明明前面打得那么漂亮,最后却给这帮狗做了嫁衣。”
  “只剩两天了,七进三的名额,灰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啊。”
  外界的喧囂並未传进苍焰的地下基地,这里的气氛依旧平和。
  ……
  清晨,瑕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楚嵐那张带著倦容的脸。
  “醒了?”
  楚嵐见瑕醒来,轻轻鬆了一口气。
  瑕试图坐起来,但大脑深处传来的刺痛让她闷哼一声,重新跌回枕头上。
  “別乱动。”
  楚嵐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严肃,“摩詰二印的副作用加上神经休克,你的身体差点就崩断了,如果不是抢救及时,你现在已经是个植物人了。”
  瑕躺在床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林默呢?”
  “回去了。”
  楚嵐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他守了你半宿,確定你脱离危险后,回房了。”
  瑕接过水杯:“他……说什么了吗?”
  楚嵐看著瑕,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什么都没说。”
  楚嵐顿了顿,轻声道,“但是,小默抱著你衝进来的时候……怎么形容呢……”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这个『没有感情』的人的脸上,看到了那种表情。”
  瑕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颤,水面泛起涟漪,她低下头,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自动门滑开。
  林默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仿佛昨晚那个暴怒的魔鬼並不是他。
  “醒了。”林默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视器上的数据,“感觉怎么样?”
  瑕抬起头,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样:“死不了。”
  “那就好。”林默点了点头,“好好休息。”
  “今晚还有比赛。”瑕挣扎著想要拔掉手上的输液管,眼神倔强,“我不用休息……”
  “不行。”
  还没等林默开口,楚嵐就严厉地打断了她,“你的神经系统现在脆弱得像张纸,绝对不能再进入游戏。”
  “这次,我以医生的身份,禁止你参赛。”
  瑕咬著嘴唇,看向林默,眼中满是不甘。
  “听她的。”林默摇了摇头。
  “可是……”
  “不用担心。”
  林默看著她,语气平淡,却有著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和小江,足够了。”
  瑕看著林默那双深邃的眼睛,最终无力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非常好说话的人,一旦做出了决定,没有人能改变。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嵐姐。”瑕突然开口,“我想出去透透气。”
  楚嵐看了一眼瑕,又看了一眼林默,心领神会。
  “去吧,你的精神確实绷得太紧了,適度放鬆有助於恢復。”楚嵐笑了笑,“让小默陪你去吧。”
  林默愣了一下,但看到楚嵐那有些期盼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走吧。”
  ……
  两人离开了医疗区,並没有回到休息区。
  在瑕的带领下,他们穿过几条复杂的通道,来到了基地深处的一个角落。
  这是一间不大的温室,虽然是在地下,但模擬的日光灯始终照射著柔和的暖光,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泥土芬芳。
  林默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在这个地下堡垒里,还有著这样一方净土。
  “这是我的私人空间,名叫……一往情径。”
  瑕走到花坛边,蹲下身,轻轻抚摸著一株植物的叶片,“除了嵐姐,你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
  林默看著花坛,里面种植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花。
  那花並不起眼,花苞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紧紧包裹著,看不清里面的顏色,只能隱约感觉到一种內敛的生命气息。
  “这是什么?”林默问。
  “无言花。”
  瑕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些花朵。
  “花中暗藏美丽,它的花心总被包裹在花膜里,从生到死,都没人能看见它盛开的样子。”
  瑕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层花膜。
  “它就像是把所有的心事都藏起来,沉默不语,直到最后静静凋谢。”
  “所以,叫无言花。”
  林默看著那些花,又看了看蹲在花丛中的瑕。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和这些花很像。
  外表被一层名为“冷漠”的膜包裹著,內里却藏著无人知晓的苦衷和柔软。
  瑕摘下一朵,放在鼻尖轻嗅。
  “这个花的花心,味道很苦。”
  她转过头,看著林默,眼神迷离,似乎透过他在看很远的过去。
  “在我的家乡,那些身怀苦衷而不得不远行的人,时常会摘下一朵,带在身边。”
  “它象徵著默然无语的心意……”
  “以及今后,註定寂寞的道路。”
  温室里很安静,林默站在那里,看著瑕的侧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
  因为生理的缺陷,因为背负的秘密,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但现在,看著眼前的瑕,他突然有了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除了性別不同,他们是同一类人。
  都是在这个残酷世界里,不得不把心包裹起来,独自前行的怪物。
  “好淒凉的花语……”
  林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看著瑕那双仿佛藏著无尽心事的眼睛。
  “好孤独的……人。”
  瑕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著林默。
  良久,瑕笑了,她伸出手。
  “送给你。”
  瑕站起身,將刚刚摘下的那朵无言花递到林默面前。
  “留个纪念吧。”
  “毕竟,在这条寂寞的路上……”
  她看著林默的眼睛,轻声说道:
  “我也算,找到了一个同类。”
  林默看著那朵被包裹在膜里的花,伸出手,郑重地接了过来。
  指尖相触,微凉。
  “谢谢。”
  林默將花小心地放进口袋,贴著那把【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