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琉塞拉异界游(三)
  一个瘦小的女人领著一个同样瘦弱的小女孩从他们身边走过。
  女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手里紧紧攥著一张揉成一团的传单。
  小女孩的鞋子破了个洞,露出黑乎乎的脚趾。
  路过一个橱窗时,小女孩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著里面陈列的,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
  女人用力拽了一下女孩的胳膊,压低声音呵斥:“快走!那不是我们能买得起的东西!”
  小女孩的嘴立刻瘪了下去,眼看就要哭出来。
  女人慌忙捂住她的嘴,拖著她匆匆离开。
  琉塞拉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这个国家,病得不轻……
  底层的生活困苦,这可以理解,因为教廷帝国的最底层,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是,如果连乔治这样的人都……
  换作教廷帝国,乔治这种级別的顶尖学者,最差也能穿上红衣,担任皇家学院的主教。
  他们受万人敬仰,享受神圣庇护。
  家属染病?
  高阶牧师一道治癒神术降下,什么顽疾除不掉。
  哪需要去买那些昂贵低效的化学药剂。
  更不会被几张破帐单逼得变卖家產,走投无路。
  这个標榜自由的国度,连自己最核心的精英都护不住。
  真是烂透了。
  可笑。
  又可悲。
  一个连自己的精英都保护不了的国度,谈何未来?
  不过是一台冰冷的、不断自我吞噬的绞肉机罢了。
  她原本以为,將圣光播撒到这个世界,是一场征服,一场对异端的战爭。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看著这些在泥潭里挣扎、灵魂早已被生活压榨得乾瘪枯萎的凡人,她忽然生出一种……怜悯。
  是的,怜悯。
  神对羔羊的怜悯。
  他们的灵魂如此空虚,他们的生活如此痛苦。
  没有信仰的指引,他们就像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瞎子,终其一生,也找不到出口。
  既然如此……
  由我来赐予他们解脱,又有何不可?
  圣光降临,荡涤这世间一切污秽。
  疾病、贫穷、债务、绝望……所有这些枷锁,都將在神的光辉下化为灰烬。
  他们或许会失去自由,但他们將得到永恆的安寧。
  我不是在毁灭。
  我是在救赎。
  琉塞拉转过身,重新看向乔治。
  “乔治。”
  “在,大人!”乔治的身体瞬间绷紧。
  “你后悔吗?”琉塞拉的声音很轻,
  “为了一个女人,背叛你的国家,背叛你信奉了一辈子的科学。”
  乔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琉塞拉无比熟悉的狂热。
  “不!”乔治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科学没有救她!这个国家也没有救她!是他们把我推进了地狱!”
  他往前一步,双膝一软,竟要当街跪下。
  琉塞拉抬手,虚扶了他一下。
  “起来。”
  她看著眼前这个彻底沦为神明疯狗的科学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神圣的意味。
  “你说得对。这里就是地狱。”
  “而我,將亲手把它,变成神的国度。”
  琉塞拉不再看周围的骯脏与混乱,她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彻底的蜕变。
  “走吧,乔治。”
  “带我去见你的玛丽。”
  “神跡,將从她身上开始。”
  ……
  洛杉磯西奈山医院。重症监护区。
  消毒水味直钻鼻腔。
  乔治推开特护病房的门。
  两名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正站在床前。其中一人手里捏著一份厚厚的帐单。
  听到动静,高个子医生转过头,眉头拧紧。
  “克拉克森先生,你总算出现了。
  院方財务部已经下达最后通牒。
  如果你今天再不补齐这周的八万美金治疗费,我们只能切断玛丽女士的体外循环设备。”
  乔治没搭理他,径直走到病床前。
  玛丽躺在白色的床单里,瘦骨嶙峋,皮肤灰败。各种管子插在她的身上,维持著微弱的心跳。
  高个子医生被无视,脸色阴沉,伸手去拽乔治的胳膊。
  “先生,这里是icu,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话音未落。
  医生整个人猛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仪器柜上。
  噼里啪啦。各种医疗器械砸了一地。
  另一个医生嚇得贴在墙上,连气都不敢喘。
  偽装成“佩奇”的琉塞拉跨进病房。
  反手关上房门。
  “聒噪的凡人。”
  琉塞拉嘴唇微动,吐出一串晦涩的音节。
  骨骼摩擦声响起。
  “佩奇”拔高,身形拉长。灰白色的短髮迅速褪去,化作一头灿烂的金色长髮。
  短短几秒,那个略显佝僂的禿顶老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著黑色修女服、容貌绝世、浑身散发著凛然威压的女人。
  靠在墙上的医生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襠里渗出一滩黄色的液体。
  大变活人啊?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琉塞拉没看那个嚇破胆的医生,走到病床前。
  乔治退后半步,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琉塞拉探手入怀,摸出教皇赐予的源能水晶。
  拇指挑开锁扣。
  乳白色的光晕瞬间溢出,驱散了病房里的惨白灯光。
  她抬起手,將水晶球悬停在玛丽的胸口上方。
  神说,要有光。
  琉塞拉翻转手腕。
  光晕暴涨,化作一道实质的金色光柱,直直灌入玛丽的体內。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紧接著,平直的线条剧烈跳动起来。
  强健。有力。
  玛丽脸上灰败的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乾瘪的脸颊重新充盈,凹陷的眼窝平復。
  插在气管里的塑料软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出,掉落在地。
  玛丽猛地睁开双眼。
  不再是之前的浑浊涣散,那双眼睛明亮,充满生机。
  她坐起身,呆呆地看著自己丰润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没有疼痛。那种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撕裂內臟的剧痛,消失得乾乾净净。
  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玛丽……”乔治跪在地上,声音嘶哑。
  玛丽转过头,看到了乔治,又抬头看向站在床边、浑身笼罩在圣洁光芒中的琉塞拉。
  那种居高临下、悲悯眾生的气息,直接击穿了玛丽的心理防线。
  根本不需要乔治解释。
  亲身经歷了从地狱到天堂的逆转,玛丽掀开被子,赤著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
  扑通一声。
  她跪在乔治身边,双手交叉贴在胸前,额头死死抵住地面。
  “讚美您的恩典……”玛丽泣不成声。
  琉塞拉收起水晶球。
  病房的门突然被撞开。
  巨大的动静和刺目的光芒早就惊动了外面的医护人员。
  十几个保安和医生护士挤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