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宿醉
  他把手里的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动作很慢,但力道很足。
  “不能大意。”长者的声音不高,有些沙哑,但透著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威严,
  “那个本尼迪特克,不简单啊!
  看来,是个搞政治的老手,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重点,不是那种只会念经的蠢货。
  传教这事,底线不能松,口子不能开。”
  长者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咱们现在跟精灵、兽人、矮人那几家的局面已经打开了。
  对於这个教廷,咱们不急。越是这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现在火烧眉毛的是他们,不是咱们。”
  耿双隔著屏幕点了点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又拋出了那个让他头疼的问题。
  “那个……各位领导。”耿双语气稍微有点不自然,“关於那位圣女提出的,希望我们派遣代表团回访教廷的事……?”
  “去。”
  长者回答得乾脆利落,“接触一下没坏处。
  等咱们跟另外三家的合作上了正轨,腾出手来了,就去一趟。那边不是点名要让你耿主任带队吗?”
  老人家脸上浮现出一丝戏謔的笑意:“那就辛苦小耿你跑一趟。”
  耿双嘴角抽了抽,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长者看著耿双那副吃了苦瓜的表情,乐了,“咱们大名鼎鼎的耿铁嘴,这是在担心什么?
  怕那个小姑娘把你吃了?”
  “不是……”耿双老脸一红,这种被领导调侃私生活的感觉,实在有点让人遭不住,
  “那个希尔芙,路子太野,不像是个正经圣女。我怕这中间有什么咱们没看透的……”
  “哈!你呀,就是心思太重。”
  长者摆摆手,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家常,“那小丫头片子搞的那些盘外招,能瞒得住谁?
  我们几个老傢伙,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你放心大胆地去!
  不管那小妖精怎么作妖,咱们这几个老傢伙,对你是一百个放心。”
  儒雅首长也在旁边打趣:“我看这就挺好。
  小耿这一路走来太顺了,没怎么在逆境中干过工作。
  这回正好,算是补上一课。这对你的成长有好处嘛!”
  他感嘆了一句:“你们这一代搞外交的,那是掉进福窝里了。
  腰杆子硬,是因为背后站著一个强大的国家,站著航母编队,站著东风快递。
  想当年我们那会儿,那是真难啊……在夹缝里求生存,看人脸色吃饭。
  现在?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国家顶著。”
  耿双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鬱闷之气散了不少。他挺直腰杆:“明白!既然领导这么说,那我就……”
  “出访,当然是要有工作中心的。”
  长者突然收敛了笑意,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杀的凝重。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沉了下来:“让你去教廷,探路是其次。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个。”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克尔苏加德。”
  长者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仿佛空气都跟著冷了几分。
  “根据之前的情报,这个亡灵法师,才是整个异界大陆最大的毒瘤。
  只要他还活著,什么贸易、什么开发,那都是那是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过来就全没了。”
  长者站起身,背著手在会议室里走了两步。
  “对於这种要把活人变成死人的疯子,没什么好谈的,也没什么道理好讲。
  咱们华国人虽然讲究以和为贵,但前提是对方得是个『人』。”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屏幕里的耿双。
  “想彻底摁死这个克尔苏加德,需要整个大陆所有势力的共同努力!
  一个也不能缺!
  当然,也包括教廷!”
  “所以,这次去,別的都可以谈,可以扯皮。”
  长者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往下点了点。
  “但关於联手剿灭亡灵天灾这件事,必须谈成!
  哪怕让点利,哪怕捏著鼻子跟那帮神棍握手,也得把这事给办了!”
  “记住,只有死掉的亡灵,才是好亡灵。
  只有把克尔苏加德的骨灰扬了,咱们在那边的日子,才能真正安生!”
  ……
  金锤感觉有人在她脑壳里开了个铁匠铺。
  十八磅的锻造锤,“咣当咣当”地砸著太阳穴,火星子顺著脑门往眼眶里窜。
  “水……”
  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乾裂发烫。
  旁边早就等候著的侍女赶忙递过来一杯温热的醒酒汤。
  金锤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过来仰脖就灌,“咕咚”两口下了肚。
  酸汤入胃,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劲儿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金锤两眼发直,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金色的双马尾乱得像两团炸开的鸡窝,身上还穿著那件皱巴巴的粉色睡裙。
  昨晚……干啥了?
  记忆像是被顽皮的地精撕碎了的图纸,拼都拼不起来。
  只记得那酒真香啊!
  那是从未体验过的醇厚,一口下去,喉咙里像是著了火,紧接著就是飘飘欲仙。
  然后……然后好像看见那个戴眼镜的瘦猴儿?
  好像还聊得挺开心?
  聊啥来著?
  “好像……聊了关於怎么挖洞的事儿?”金锤揉著快要炸裂的脑袋,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节奏急促得像是催命。
  “进!”
  矮人使团的副团长铜须推门而入。
  这老头儿平时红光满面的,今儿个脸却比锅底还黑,那把引以为傲的大鬍子都蔫噠噠地垂著,眼袋大得能装下两个土豆。
  他一进门,先是把门反锁,又跑到窗户边扒头看了看,確定没人在外面偷听,这才转过身,一脸悲愤地看著自家皇储。
  “殿下啊!我的小祖宗哎!”
  铜须一开口就带了哭腔,那架势,仿佛矮人帝国明天就要亡国了。
  金锤被他这一嗓子嚎得脑仁更疼了,没好气地抓起枕头砸过去:
  “嚎丧呢?!本殿下还没死呢!昨晚不就多喝了两口吗?又不是第一次了?!
  至於的嘛!?”
  铜须侧身躲过枕头,几步窜到床边,压低声音,那表情精彩得像是刚吞了一只活癩蛤蟆。
  “多喝两口?那是两口的事儿吗?!”
  “那……到底……咋了?”金锤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自己把宴会厅拆了?
  不能吧!自己喝多了顶多就是睡大觉啊。
  铜须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道:
  “您把那个华国技术员,叫陈斌的那个四眼仔,给摁在地上了!”
  “哈?”金锤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打他了?不能够啊,我看那小子挺顺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