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野路子?杰米的三观崩塌
  第103章 野路子?杰米的三观崩塌
  “嘟。”
  电话掛断。
  苏维把手机塞回兜里,看得艾米丽一愣一愣的。
  “老杰克?”
  艾米丽撑著拐杖凑近了点,一脸狐疑,“是做什么的?你是叫他送你回去?”
  她刚刚就在不远处,听的很清楚。
  显然,之前苏维所说的有办法,就是这个。
  “他是一个中间商,专门回收毛皮猎获之类的。我和他做个生意,顺便就把我带回去。”
  苏维没细解释,转身收拾起料理台上的东西,“顺路的事,他不会拒绝。”
  洗好的碗盘被一个个擦乾,整齐的放进橱柜。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艾米丽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有点恍惚。
  好像这间冷清了许久的公寓,突然有了人气。
  在这一瞬间,艾米丽觉得很安心。
  可惜,这样美好的日子,就要远去了。
  苏维,要走了。
  “苏维。”
  “嗯?
  ”
  “谢谢。”
  艾米丽的声音不大,混著水流声,有点听不真切,“我是说————所有的事。”
  苏维动作没停。
  他把最后一块抹布拧乾,掛在掛鉤上,才转过身。
  “朋友之间,不用算这么清。”
  他笑得很放鬆,“而且你刚才那顿饭吃得那么香,对我这个厨子来说,就是最好的谢礼。”
  艾米丽脸一红。
  想起刚才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確实有点丟脸。
  “那只是我给你面子!”
  她扬起下巴,嘴上却不认输,“换了別人做的,我还不稀罕吃呢。”
  苏维也不拆穿,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街道上的积雪被清理到了路边,堆得像一堵堵矮墙。
  一辆印著“杰米汽修”字样的重型拖车,正艰难的在雪地里掉头,那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隔著双层玻璃都能听见。
  “杰米来了。”
  苏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往门口走,“你在上面歇著,我下去跟他说。”
  “等等!”
  艾米丽连忙喊住他,拄著拐杖就要跟上,“钱的事还没说好呢!那是我借给你的车,维修费必须我出!”
  她拄著拐杖,杵在地上嘭一嘭的响。
  哪怕现在兜里比脸还乾净,哪怕那点存款连这顿牛肉钱都不够,但原则就是原则。
  苏维停下脚步,回头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並没有用力,但手上的力道很稳,让艾米丽停留在原地。
  “艾米丽。”
  苏维弯下腰,视线和她平齐,“听我说。”
  艾米丽抿著嘴,不说话,就这么倔强的看著他。
  “如果不是这辆雪地摩托放在我那,我现在可能还被困在木屋,一直到现在都无法逃离。也会因此,错过太多事情。”
  苏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那辆车救了我的命,也帮我赚到了第一桶金。它算是间接改变了我的人生。”
  “可是————”
  “没有可是。”
  苏维打断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口袋,“我现在手里有点閒钱,把债务都清了。修个车的钱,对我来说不是负担,但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是接下来一个月的伙食费。”
  艾米丽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堵在嗓子眼。
  確实。
  如果付了这笔维修费,她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连那种於巴巴的全麦麵包都要省著吃了。
  “就当是————为了刚才那顿红烧牛肉?”
  苏维开了个玩笑,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养伤,等你腿好了,你再带我去看你说的那群驼鹿。”
  说完。
  他不等艾米丽再开口,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防盗门“咔噠”一声合上。
  艾米丽坐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好半天没回过神。
  半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打著石膏的腿,又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餐桌。
  那个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稍微有点內向的小男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霸道了?
  楼下。
  寒风卷著雪沫子,扑面而来。
  苏维紧了紧领口,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走向停在路边的拖车。
  杰米是个典型的阿拉斯加蓝领。
  三十来岁,鬍子拉碴,穿著一身沾满油污的连体工装,手里还戴著厚重的防冻手套。
  看见苏维过来,他从驾驶室跳下来,呵出一口白气。
  “苏维是吧?艾米丽跟我说了。”
  杰米的大嗓门在冷风里嗡嗡响,“那辆摩托呢?听说在山里趴窝了?”
  “在车库那边。”
  苏维指了指方向,领著他走了过去,“发动机有点问题,可能还需要做个大保养。”
  “大保养是肯定的。”
  杰米跟在后面,手里提著工具箱,嘴里碎碎念,“这鬼天气,机器比人还娇贵。要是进了水或者是拉了缸,那乐子可就大了。”
  两人来到公寓后方的空地。
  一辆外表破烂的雪地摩托静静地停在角落里。
  整流罩上满是刮痕,到处都坑坑洼洼,还有几处完全破损。
  履带缝隙里还夹杂著没化乾净的冰碴和泥土,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
  杰米走上前,先把外观大概扫了一圈。
  “我的天,这可真够狠的。”
  他拍了拍车座,“履带磨损七成,悬掛有点歪————不过这都是小毛病。”
  说完。
  他熟练的掀开引擎盖。
  一股混合著机油味和焦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杰米掏出手电筒,往发动机舱里照了照。
  原本漫不经心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光柱定格在传动轴连接处。
  那里,一根看著有点违和的连杆正死死的咬合在齿轮上。
  这肯定不是原厂件。
  它的色泽和质感都很特別,加工痕跡更是完全是野路子的痕跡,看著粗糙,偏偏又精准得嚇人。
  杰米皱了皱眉,凑得更近了些。
  他伸手摸了摸那根连杆,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惊。
  表面不算光滑,甚至能摸出銼刀打磨的纹路。
  但在关键的连接点上,严丝合缝,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晃动。
  更让他吃惊的是。
  他在轴承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东西。
  那是————黄铜皮?
  “这————”
  杰米猛的直起腰,转头看向苏维,像是见了鬼一样,“这玩意儿是谁装上去的?”
  作为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修车工。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雪地摩托的发动机虽然不如汽车复杂,但在高转速下,对零件的精度要求极高。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用不配套的零件硬改,还能让这台机器跑起来,这本身就是个奇蹟。
  “我。”
  苏维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语气平淡,“当时在山里,连杆断了,没配件。正好旁边有台废弃的福特,就拆了根连杆凑合用了。”
  “凑合?”
  杰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管这叫凑合?”
  他重新把头埋进引擎盖,仔细端详著,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福特的连杆比这个大一圈,而且材质是高强度合金钢————等等。”
  杰米突然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指著那根连杆,“你別告诉我,这是你用手工磨下去的?”
  “嗯。”
  苏维点了点头,“没工具机,只有一把銼刀。磨了三个小时。
  嘶—
  杰米倒吸一口凉气。
  疯子。
  真是个疯子。
  在零下二十度的野外,用一把銼刀,硬生生把一根合金钢连杆磨掉了三毫米,还要保证平面的平整度?
  这不仅仅是体力活。
  这需要对机械结构有极其深刻的理解,还得有一双稳得不像话的手,才能干出这种活。
  “而且————”
  杰米指著那个黄铜垫片,手指都有点抖,“这个轴瓦间隙,也是你算出来的?”
  “差不多吧。”
  苏维无法解释机械维修技能的事,只是隨口说道,“凭手感。”
  凭手感。
  这三个字像个大嘴巴子,抽得杰米脑瓜子嗡嗡的。
  他在镇上修了十年车,也是靠手艺吃饭的人。
  但自问如果是他在那种环境下,除了等待救援,也想不出这种硬核到变態的自救法子。
  这就是那种————传说中的野路子?
  杰米看苏维的眼神变了。
  原本以为只是个运气好点的亚裔小子,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个怪物。
  “服了。”
  杰米把手套摘下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兄弟,你这手艺,不去底特律造车真是可惜了。”
  他重新戴上手套,开始检查其他部位。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认真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对待普通客户的敷衍。
  十分钟后。
  杰米合上引擎盖,拿起报价单。
  “发动机本身没大伤,这点你真的神了。”
  杰米语气里带著敬佩,“这根连杆虽然硬度够,但毕竟不是原厂配重,长期跑会伤曲轴,得换。还有变速箱里的皮带、离合器片,再加上全车的油水和易损件————”
  他在计算器上里啪啦按了一通。
  “原厂配件加上工时费,一共三千八百四十五。”
  杰米把单子递给苏维,“我给你免了拖车费,这算是对一个机械高手的敬意”
  苏维扫了一眼单子。
  价格很公道。
  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便宜一点。
  “行。”
  苏维没废话,直接掏出银行卡,“刷卡。”
  滴。
  支付成功。
  看到苏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付了款,杰米心里又高看了他一眼。
  技术硬,付钱爽快。
  这种客户,是修车行最喜欢的。
  “车我拖走了。
  “
  杰米熟练的操作绞盘,把雪地摩托拉上拖车,“大概需要三天时间,弄好了我给艾米丽送过来。”
  “麻烦了。”
  “不用谢。”
  杰米上了驾驶室,发动车子,“以后有什么搞不定的机械活儿,儘管来找我————虽然我觉得你自己就能搞定一大半。”
  伴隨著一阵轰鸣声。
  拖车捲起一阵雪雾,缓缓驶离。
  苏维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消失在街角。
  这一笔钱花出去,算是彻底了结了欠艾米丽的人情。
  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
  剩下的,就是自己的事了。
  “滴滴—
  —”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突兀的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维转过头。
  一辆黑色的皮卡歪歪扭扭的停在路边。
  车身的漆皮已经斑驳脱落,看著一副隨时会散架的样子。
  车窗降下来。
  露出一个戴著油腻猎鹿帽的大脑袋,標誌性的红鼻头在寒风中格外显眼。
  老杰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