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拨云见日,荒野上的狂笑(加更)
  第88章 拨云见日,荒野上的狂笑(加更)
  “餵。”
  一声如同闷雷的低喝。
  布莱克站在几米外的台阶上。
  老猎人手里拎著一把锈跡斑斑的伐木斧,正对著一块樺木。
  从下了车到现在,他一直在看。
  从苏维接电话时的紧绷,到中途的僵硬,再到现在的失魂落魄。
  但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抢圆了胳膊,手中的利斧重重的劈下。
  咔嚓!
  圆木应声炸裂,木屑纷飞,露出里面淡黄色的內芯。
  这声脆响惊醒了苏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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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看向那个像岩石一样沉默坚硬的老人。
  “怎么?”
  布莱克单手把斧头从木墩上拔出来,隨手扔进旁边的柴堆,“什么电话让你像是失了魂?小子,你得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他语气平淡,像是毫不在意。
  但他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却时刻关注他。
  苏维剧烈跳动的心,突然就安稳下来。
  不知从哪涌出的一股暖流,席捲了全身。
  他浑身放鬆下来,嘴角忍不住勾起。
  即使他竭力想要控制自己的表情。
  但,三百二十五万!
  这笔数字,改变了他的人生。
  苏维摇摇头,面部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有些不受控制。
  他试图扯动嘴角,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不是。”
  苏维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碎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好消息,那起科迪亚克镇上罕见的一次大型海难,在工会的努力,保险公司决定赔偿了。”
  布莱克的脸部抽动,眉头跳了跳。
  “赔偿了?那群该死的吸血鬼?”
  他不问过程,只问结果。
  苏维停在布莱克面前,隔著一堆刚劈好的木柴,身上还带著鹿血的腥味。
  “赔偿了。”
  他大力呼吸几次,面部表情终於恢復正常,“我不再负债。”
  他没说具体数字。
  对於布莱克这种把金钱视作子弹储备的人来说,一千万和一百万没区別。
  甚至,对方的身价可能比他现有的赔偿还要更多。
  重要的是那个结果。
  一个公道。
  虽然,是一个应该的公道。
  但现在,这却是艰难的一步。
  布莱克盯著苏维的脸。
  年轻人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鬱和焦虑,正在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轻鬆。
  就像一个背著千斤巨石走了很久的人,突然被人卸下了重担,反而跟蹌著不知道该怎么迈步。
  “那群狗娘养的终於吐出来了。”
  布莱克哼了一声,从兜里摸出被捏扁的空烟盒,晃了晃。
  只有最后一根。
  他叼在嘴里,没点火。
  “既然赔了,你这一脸哭丧的样子给谁看?”
  布莱克走上前,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的拍在苏维肩膀上。
  力量大的惊人。
  拍得苏维身形一晃。
  “这就是现实,小子。”
  布莱克咬著菸蒂,声音含混却有力,“在这个该死的世界,正义也许会迟到。哼!”
  他自己说出这句话,似乎也觉得有些可笑,忍不住轻哼一声。
  但情况已经到了这一步,话也说出口。
  布莱克还是强撑著说了下去,说出他丝毫不擅长的劝慰。
  “但只要你有证据,有手段,甚至有枪,它总会来。”
  “钱到手,债还了,地保住了。”
  “这他妈是好事。”
  布莱克很少爆粗口,至少很少这么密集。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住苏维,“既然是好事,就该笑。”
  “笑?”
  苏维愣住。
  旁边是改装的履带车,车斗里是一头冻成冰坨的死鹿,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
  眼前还是一个以岩石为標准的严肃老头。
  这场景,笑?
  “对,笑。”
  布莱克猛地凑近,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露出一种努力想要表现出欢乐,但从未做过却在尝试的奇怪表情。
  “那种文质彬彬的微笑,留给那帮穿西装的混蛋。”
  “在这里,在荒野上,我们要大笑。”
  “像疯子一样笑!像狼一样嚎!”
  布莱克说著,嘴角猛地咧开。
  那是一个夸张又野性的弧度,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哈!”
  一声短促又乾涩的笑从他喉咙里炸出来。
  听起来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难听。
  甚至有些渗人。
  但很纯粹。
  “哈哈哈!”
  布莱克仰起头,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放,震得树梢上的积雪都在颤抖。
  他在笑。
  为眼前这个父母遇难,负债纍纍,被生活逼的前行的年轻人,大笑。
  为他终於熬出了头,也为了那些该死的吸血鬼公司吐出了他们应有的赔偿,而大笑。
  他笑起来很奇怪,像是一个长久没有上油,突然上了发条的老旧玩具。
  表情很奇怪,笑声也很僵硬。
  那个被称为“老魔鬼”的严苛导师,此刻真的像个魔鬼。
  苏维看著他。
  看著这个在雪地里放肆狂笑的老头。
  看著他滑稽的表情和生硬的大笑。
  胸腔里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於找到了一个决堤口。
  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那是本能。
  是灵魂深处的吶喊。
  “哈哈————”
  苏维发出了第一声笑。
  声音很小,很哑。
  但这就像是点燃引信的火星。
  “哈哈哈哈!”
  笑声从胸腔深处喷涌而出,带著滚烫的温度。
  苏维弯下腰,双手死死撑著膝盖,笑得浑身都在发抖。
  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悲伤,是太他妈爽了。
  去他妈的银行催款单!
  去他妈的没钱买子弹!
  去他妈的谨小慎微!
  老子有钱了!
  那个穿越而来的灵魂,在这个寒冷刺骨的傍晚,终於彻底把根扎进了这片土地。
  用一种最狂野、最肆无忌惮的方式。
  两个疯子。
  一老一少。
  在空旷无人的雪原上,对著暴雪后的晴天和一具鹿尸,放声狂笑。
  笑声在山谷间迴荡,惊起几只归巢的寒鸦,扑稜稜的飞向远方。
  远处的科迪亚克镇灯火阑珊,文明世界依然在那套既定的规则里运转。
  而这里。
  只有最原始的宣泄。
  布莱克笑得剧烈咳嗽起来,那根没点燃的烟掉在雪地上。
  他没去捡。
  只是用力的揉了揉笑得僵硬的脸颊,一脚踢在苏维的屁股上。
  “行了,別把肺笑炸了。”
  布莱克喘了口粗气,“去,把鹿解剖了。今晚我要吃鹿心,那玩意儿补气。”
  “好的,老师。”
  苏维直起腰,狠狠的擦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脸上的肌肉酸痛无比,但心里却从未如此通透。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时刻警惕的阴鬱彻底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
  一团名为野心的烈火。
  有了这笔钱,有了系统,有了这片土地。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活著。
  他要活得比谁都好,比谁都像个人样。
  苏维转身走向履带车,脚步轻快的像一只刚学会捕猎的头狼。
  布莱克看著他的背影,重新捡起地上的斧头。
  这小子。
  终於有点猎人的样子了。
  一个真正准备掌控自己命运的猎手。
  “苏维,既然还清了负债。那你还要继续追踪这该死的偷猎者吗?”
  布莱克將斧头放在木头上,没有劈下去,而是回头问道。
  苏维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面带轻笑,语气很轻鬆。
  “我会的。”
  “砰!”
  木材被劈开,一分为二,布莱克收回斧子。
  他万年不变的脸,真正意义上的勾起了嘴角。
  即使,幅度真的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