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倒计时归零,幽灵甦醒
  早晨六点整。
  宴会厅里没有人说话。
  大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gcap。1.21。
  贝尔斯登的空头总仓位。六十七亿四千万美金。浮盈二十一亿。距离纳斯达克退市审核线还有两毛一分钱。
  沈修明坐在被指定的位置上。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块屏幕。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很浅。但存在。
  陈默站在他身后。一夜没动。姿势没变过。
  许冰站在沈修明右侧。双手交叠在腹前。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两个光学镜头。
  宴会厅里还剩二十几个人。有些人趴在桌上睡著了。有些人瞪著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手机。
  李青云坐在他的位置上。
  姿势和六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风衣的领子竖著。衬衫第一颗扣子还是没扣。脸上的那个巴掌印早就消了。但颧骨下面的阴影比任何时候都深。
  他的手机放在右手边。屏幕亮著。
  上面有两个数字。
  一个是gcap的股价。1.21。
  另一个是一行倒计时。
  00:03:17。
  三分十七秒。
  苏清坐在他旁边。没有睡。整夜没睡。她的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色。但眼神是清醒的。比宴会厅里任何一个人都清醒。
  她没有问倒计时是什么。
  她不需要问。
  三分十七秒。三分十六秒。三分十五秒。
  李青云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心率没有变化。手指没有动。
  大屏幕上。gcap跳了一下。1.19。
  有人在角落里低声说了一句。“完了。一块以下就退市了。”
  沈修明听到了。他的肩膀鬆了一点。很小的幅度。但李青云看到了。
  两分五十秒。
  李青云拿起手机。
  打开加密通讯应用。对话框里只有一个联繫人。
  罗辑。
  他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两分三十秒。
  大西洋的另一边。纽约。贝尔斯登总部四十七楼。
  莫里森站在交易大厅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面前三百英寸的巨型显示墙。
  gcap。1.19。
  再跌一毛九。就触发退市。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第一次。在今晚。带著真正的舒適感。
  “通知法务部。”他头也不回地说。“准备光锥海外资產包的收购要约。今天收盘前发到对方律师桌上。”
  助理点头。转身往外走。
  莫里森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他伸手端起桌上新沏的咖啡。热的。助理两分钟前刚换的。
  他喝了一口。
  牙买加蓝山。中度烘焙。像每一个正常的交易日下午一样。
  屏幕左下角。蛛网协议辅助模块的运行状態栏。绿色。正常。
  一分三十秒。
  北京。
  李青云的拇指还悬在输入框上。
  他的眼睛没有看手机。他看著大屏幕。
  gcap。1.15。
  一分钟。
  五十秒。
  四十秒。
  三十秒。
  二十秒。
  苏清感觉到了李青云左手的变化。不是动了。是那只手上的血管跳了一下。在手背的皮肤下面。很细微的搏动。
  十五秒。
  李青云的拇指落下来。
  一个字。
  “爆。”
  发送。
  地下室。光锥大厦b3层。
  罗辑盯著屏幕。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他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有离开过这把椅子了。
  加密通讯的提示音响了。
  一个字。跳在屏幕正中央。
  爆。
  罗辑的嘴唇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小。但带著一种不属於技术宅的狠。
  他的右手中指。已经放在回车键上超过两个小时了。指腹的纹路都印在了键帽上。
  没有犹豫。
  按下去了。
  代码执行。
  光锥大厦b3层的三十台伺服器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屏幕上的字符开始滚动。绿色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一条蛇从冬眠中甦醒。沿著光纤。穿过太平洋海底电缆。以光速奔向北美大陆。
  曼哈顿。麦迪逊大道383號。贝尔斯登总部。
  蛛网协议辅助模块的运行状態栏。绿色。
  持续了零点七秒。
  然后。绿色消失了。
  变成了红色。
  不是一个红。是一片红。
  从状態栏开始。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往四面八方扩散。
  第一秒。
  高频交易埠a-1到a-7。全部锁死。掛单指令发不出去。撤单指令收不到回执。七条通道像被人同时掐住了脖子。
  交易大厅里。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三號终端的交易员。
  他的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弹窗。字体很大。大到不需要凑近就能看清。
  【error: trading port frozen. liquidity pool access denied.】
  他愣了一秒。以为是系统延迟。按了一下f5刷新。
  弹窗没有消失。反而多了一行。
  【error: backup channel b-1 offline.】
  第五秒。
  备用通道b-1到b-4。全部切断。不是卡顿。不是延迟。是物理级別的阻断。所有试图从这四条通道发出的交易指令。全部被弹回。像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交易大厅里。终端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亮起红色弹窗。
  三號。五號。七號。十二號。二十一號。
  像多米诺骨牌。
  交易员们的声音从低到高。从困惑到慌乱。
  “埠冻结了。”
  “我这边也是。所有掛单全部失效。”
  “撤不了。撤单指令发不出去。”
  第十秒。
  莫里森的咖啡杯还没放下。
  他面前四块屏幕中最右边那块。蛛网协议辅助模块的状態窗口。从绿色变成了纯黑。
  黑色。
  不是关机的黑。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內部吞噬掉了的黑。
  然后。黑色屏幕上浮出一行白字。
  【liquidity pool locked. estimated freeze duration: indefinite.】
  流动性池已锁定。预计冻结时长。无限期。
  莫里森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到了针尖大小。
  咖啡杯从他手里滑脱。砸在桌面上。深褐色的液体泼出来。浇在键盘上。浇在那份没翻开的《华尔街日报》上。
  第十五秒。
  所有通道关闭。
  六十七亿四千万美金的空头仓位。
  变成了一堆冻在管子里的水泥。
  进不去。出不来。平仓指令发不出去。追加保证金的通道也断了。
  六十七亿。一分钱都动不了。
  莫里森站在交易大厅中央。咖啡渍从桌沿滴在他的裤腿上。他没有感觉到。
  他盯著四块屏幕。
  四块全是红的。
  满屏的红色弹窗像一片血海。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蛛网协议怎么回事。”
  首席技术官从三號终端跑过来。脸是白的。
  “系统底层被植入了一段我们从未检测到的隱蔽代码。它偽装成正常的高频辅助函数。在运行满七十二小时后自动激活。现在。它已经接管了我们所有的流动性管理埠。”
  莫里森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冷。
  “那就关掉它。”
  “关不掉。”首席技术官的声音在颤。“它和我们过去五天所有的交易记录做了深度绑定。强行移除会导致整个清算系统崩溃。相当于贝尔斯登的交易部在纳斯达克直接脑死亡。”
  莫里森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咔嚓咔嚓地响。
  他低头看著桌上被咖啡浸透的《华尔街日报》。今天的头版標题被褐色的液体模糊了。但他已经不关心头版写了什么。
  他的六十七亿。
  被一个来自中国的代码。锁在了一个打不开的笼子里。
  北京。国贸大饭店。宴会厅。
  大屏幕上。gcap的股价停在了1.15。
  不再跌了。
  卖单消失了。所有从贝尔斯登关联帐户发出的掛单。全部从盘面上蒸发。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宴会厅里。还没走的二十多个人。全部抬头看著屏幕。
  没有人说话。
  沈修明的脸不再是灰色了。是一种死白。从额头白到下巴。从耳根白到嘴唇。
  他看到了那些消失的卖单。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在华尔街待了十五年。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卖单同时消失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贝尔斯登的交易系统。在这一秒。瘫了。
  意味著那六十七亿美金。
  现在是一堆废铁。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李青云身上。
  李青云坐在椅子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他的脸上没有笑。没有得意。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的眼睛。
  沈修明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都没有。
  像看著一堆已经被清算完毕的数字。
  没有恨。
  没有怜悯。
  李青云起身。
  拉了一下风衣的领子。
  走到大屏幕下方。
  他没有用话筒。但他的声音在宴会厅里传得很远。
  “沈修明。”
  沈修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你说体量决定一切。”
  李青云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你说得对。”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1.15。卖单栏。空的。
  然后他看回沈修明。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纸。
  “体量再大。冻住了。就是死的。”
  沈修明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
  李青云不再看他。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三步。停住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
  埃文接的。
  “伊莎贝拉的三亿预备队。”
  “待命中。”
  “全部投进去。买。”
  掛了。
  他继续往门口走。苏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大屏幕上。gcap的买单栏。开始亮了。
  1.15。五百万股。
  1.18。八百万股。
  1.22。一千五百万股。
  绿色的数字。从屏幕底部涌上来。
  像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