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悬在头顶的铡刀
  长安俱乐部顶层包厢的门关上。
  狂欢的声浪被隔绝在门內。
  宋天耀拿起那瓶罗曼尼康帝,对准杯子倒酒。红色酒液溅出杯沿,落在洁白的大理石桌面上。
  他举起酒杯,和几个海归新贵撞在一起。
  玻璃碰撞声清脆刺耳。
  发改委大楼。
  副主任办公室。
  檯灯亮了一整夜。光晕打在红木办公桌上。
  菸灰缸里堆满了揉成一团的菸蒂。
  空气停滯不前。劣质菸草味在房间里打转。
  墙上的老式掛钟掛在书柜旁边。
  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跳。
  滴答。
  滴答。
  指针指向凌晨五点。
  李建成坐在办公椅上。
  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扯开了两颗。
  他两根手指夹著一根燃烧到一半的中南海香菸。
  火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明灭不定。
  李建成把菸头戳进菸灰缸。用力碾压。
  火星溅在手背上。他没管。
  李建成伸手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听筒。
  他按下拨號键的第一个数字。
  “我不管他宋天耀背后是谁。”李建成咬著牙,盯著桌子对面的李青云,“东郊那块地是发改委批下去的重工科技线!他拿著国务院的批文乱搞房地產,我立刻下文停了他的工!”
  李建成手指去按第二个数字。
  一只手伸过来。
  五指张开,按在红色座机的掛机键上。
  咔。
  电话断线。
  李青云站在办公桌前。黑色风衣的下摆垂在腿边。
  他收拢手指,握住李建成拿电话的手腕。
  发力。
  李建成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李青云的目光冷硬。
  “爸。”李青云看著李建成,“这刀要是您来下,那是政治斗爭。”
  李青云把听筒从父亲手里抽出来。
  扔回座机底座上。
  “让他自己把天捅破,那叫天灾人祸。”
  李建成靠向椅背。
  视线落在李青云脸上。
  他看著自己这个亲生儿子。
  李建成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在这个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见惯了尔虞我诈。
  但李青云现在的行事风格,完全撕碎了底线。
  李青云不再顾忌那些官样文章,不再在乎什么平衡妥协。
  他要把对手连根拔起,连骨头带肉一起碾碎。
  这根本不是个商人。
  这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暴徒。
  李青云鬆开手。
  他把手伸进风衣內兜。
  掏出一张纸。
  对摺的a4纸。边缘泛黄。
  李青云把纸拍在办公桌上。
  手指按住纸张,推到李建成面前。
  李建成坐直身体。低头看去。
  《国家地质勘探局东郊地下水系密勘报告》。
  左上角印著“绝密”两个字。
  时间是三个月前。
  文件只有残页。
  李建成拿起那张纸。
  视线落在中间那段加粗的黑体字上。
  “东郊地下三十米处,存在大型承压水脉。地层结构极度脆弱。一旦地表承重超过极限,或者遭遇重型机械穿透破坏,水脉將彻底断裂。引发大面积地质塌陷及地下水永久性污染。”
  李建成的手指抖了一下。
  东郊那片地,关係著周边几十万老百姓的生活用水。
  那不是一块普通的荒地。
  那是一个装满烈性炸药的火药桶。
  当初光锥地產拿下那块地,砸进去整整五个亿。
  李青云没拿这五个亿盖楼,而是全部填进地下,修了一套极其复杂的金属隔离舱。
  那是为了把水脉和地表建筑隔绝开。
  那是用来兜底的保命锁。
  现在,光锥地產撤了。
  宋天耀接盘。
  宋天耀不仅把隔离舱据为己有,还要在隔离舱上面直接打桩。
  李建成脑子里跳出一条清晰的推演线。
  明天一早,宋天耀的施工队入场。
  重型液压打桩机开动。
  数十根钢筋混凝土桩柱砸下去。
  隔离舱承重超限,金属结构碎裂。
  桩柱击穿地层。
  地下水脉断裂,泥沙俱下,大面积塌陷。
  东郊几十万老百姓断水。
  几百栋民房变成危房。
  国家环保总局、建设部、水利部,三堂会审。
  这件事会直接捅到最高层。被定性为建国以来极其恶劣的特大公共安全事故。
  到那个时候。
  宋天耀手里那份所谓无懈可击的国务院批文。
  计委盖章的那个副主任。
  科技部签字的那个司长。
  所有在红头文件上落下名字的人。
  全部都要给这起事故陪葬。
  一个都跑不掉。
  李建成手心全是冷汗。
  汗水浸透了那张勘探报告的边缘。
  他颓然鬆开手。
  纸张飘落在桌面上。
  太毒了。
  太残忍了。
  李建成大口喘气。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儿子布下的这个局,是一张天罗地网。
  不费一兵一卒,不用一张批文。
  就让对手自己拿著刀,把自己的大动脉割开。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
  惨白的光撕开宛平凌晨的夜空。
  照亮了发改委大院里光禿禿的国槐树冠。
  几秒钟后。
  雷声滚滚而来。
  闷雷砸在玻璃窗上。
  巨大的无形手掌悬在东郊上空。
  隨时准备拍下,將那片土地捏得粉碎。
  李青云转身,走向全景落地窗。
  他看著窗外翻滚的乌云。
  风衣下摆被空调冷风吹动。
  海归新贵。华尔街买办。
  这群人自以为掌握了財富密码。
  自以为拿著上层路线的批条,就能在这片土地上肆意掠夺。
  喜欢抢地盘。
  喜欢把官方红头文件当成敛財的工具。
  那他就退位让贤。
  把这块散发著诱人香气的蛋糕,双手奉上。
  他在蛋糕最深处,塞满了当量最大的c4炸药。
  就等著这群贪婪的野狗张开大嘴,连皮带骨咽进肚子里。
  然后,按下引爆器。
  把他们的肠胃、內臟、连同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炸得连渣都不剩。
  李青云转过身。
  走向办公室大门。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握住黄铜门把手。
  拉开大门。
  走廊里的冷风倒灌进来。
  清晨七点。
  天刚蒙蒙亮。
  宛平东郊工地。
  寒风捲起地上的黄土。
  八台重型推土机停在工地外围。
  十台履带式重型液压打桩机排开一字长蛇阵。
  巨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色尾气直衝云霄。
  高达三十多米的合金钻头悬在半空。
  下方,正是光锥地產耗资五亿建成的地质隔离舱。
  最脆弱的金属顶板暴露在冷风中。
  面临灭顶之灾。
  宋天耀的助理站在一辆黑色奥迪车旁。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理察米勒腕錶。
  指针跳到七点整。
  他抓起掛在胸前的对讲机。
  “各单位就位。”
  “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