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先不说破
  唐仲谦和柳玉茹走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苏婉清坐回床边,拿起那碗已经凉了的鸡汤,递给陆云峰:
  “喝了吧,凉了也有营养。”
  陆云峰接过来,喝了一口。
  鸡汤很鲜,但他品不出味道。
  李雪松站了一会儿,轻声说:
  “阿姨,我去打壶热水。”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暖壶,推门出去了。
  开水间里,她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任胸脯起伏著。
  刚才病房里的气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唐母看她的那个眼神,没有恶意,但她总觉得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是在说“你也在这,那我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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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病房里,苏婉清看著陆云峰喝完汤,接过碗放在一边,貌似隨意地说:
  “雪松这孩子,不错。”
  陆云峰抬起头,看著她。“妈,你怎么知道?”
  苏婉清笑了笑,做了个迂迴:“她照顾你,尽心尽力,我看得出来。”
  她顿了顿,又说:“她家里是做什么的?你了解吗?”
  陆云峰想了想:“好像是军旅出身,具体没问过。她从不提家里的事。”
  苏婉清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在想什么高兴的事。
  福伯站在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到走廊,推开一间无人的病房,压低声音接电话。
  门外,林舟守在那里,声音断断续续。
  “老首长……是,少爷恢復得不错……”
  “唐家那边,仲谦集团,国內百强……”
  “是,唐韵诗还没醒……”
  “李秘书一直在照顾少爷,您猜怎么著,她竟然就是李司令的孙女……”
  “对,就是那位……”
  “另外,安魁星的事……”
  “老首长放心,我会安排。”
  又过了一会儿,福伯推门出来。
  看见林舟站在门边,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福伯走近,压低声音说:“病房里的情况,你盯紧了。少爷的安全,不能再出任何差错。安魁星是前车之鑑!”
  林舟点头:“明白。”
  病房里,苏婉清从窗边转过身,看著陆云峰。
  “云峰,唐韵诗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她显然有所指。
  她心里很认可李雪松,但唐韵诗毕竟救了儿子的命,这种三角关係,就算是当母亲的,心里也没底,更没法替儿子抉择。
  陆云峰沉默了很久,才道:“等她醒。”
  “如果醒不过来呢?”
  陆云峰抬起头,看著母亲,再次坚定:“等她醒。”
  苏婉清没再问。
  她知道儿子的脾气,认准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门被推开了,李雪松端著暖壶走进来。
  她把暖壶放在床头柜上,退到一边。
  苏婉清看著她,目光温和,但带著一种让人不自觉挺直腰背的分量。
  “李秘书,你在正阳县工作多久了?”苏婉清问。
  “一年多。”李雪松的声音很稳,但手指在暖壶把手上微微用力。
  “习惯吗?”
  “习惯。县里的同事都很好,黄书记也很照顾我。”
  她知道黄展妍曾经是苏婉清的部下,但此时,她不敢问。
  苏婉清点点头,没再说。
  她转回头,看著陆云峰:
  “你好好养伤,別的不用操心。你爸说了,正阳县那边的事,该查的查,该办的办。那个陈继业,还有他背后的陈家,一个都跑不了。”
  陆云峰看著她:“妈,正阳和陈家的事,不用家里管。等我伤好了,一个一个收拾。”
  苏婉清没回答。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角:“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雪松一眼:“李秘书,麻烦你了。”
  李雪松连忙说:“阿姨您別客气,应该的。”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福伯和苏婉清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严肃。
  病房里只剩下陆云峰和李雪松两个人。
  李雪松站在床尾,看著陆云峰。
  陆云峰靠在床上,看著窗外。
  “你妈人挺好的。”李雪松说。
  “嗯。”陆云峰没回头。
  李雪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空碗,放进保温桶里。
  动作很轻,但拧盖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陆云峰转过头,看著她。“怎么了?”
  “没什么。”
  李雪松没抬头,把保温桶放好,坐到椅子上。
  陆云峰看著她的侧脸,沉默了几秒:“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李雪松抬起头,看著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了很多东西。
  “你刚才跟唐叔叔说,韵诗醒过来之前,你每天都会去看她。”
  “是。”
  李雪松低下头,手指在床单上划了一下:
  “那你想过没有,她醒过来之后呢?”
  陆云峰没回答。
  病房里又安静了,只有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走廊另一头,福伯跟著苏婉清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苏婉清看著指示灯一层一层往下跳。
  “福伯,李秘书那边,你查过吗?”
  “查过了。”福伯说,“的確是李司令的孙女,李远征的女儿。当年跟老首长定过的事,后来李家去了边陲,这事就搁下了。李秘书大学毕业后没听家里的安排,自己考公到了正阳县。”
  苏婉清点点头:“她知不知道云峰就是那个人?”
  “不知道。”福伯说,“她当年连照片都不看,直接拒绝了家里的安排。来正阳县也有逃婚的成分,认识少爷之后,也没打听过家事。”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先不说破。让他们自己处,处得好自然就在一起了,处不好,咱们说破了也没用。再说,还有那个唐家在。”
  福伯点头:“老首长也是这个意思。”
  “另外,那个什么常务副市长,除了他的秘书,到底参与多深?”
  “还在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苏婉清走出去,阳光从大厅的玻璃门照进来,亮得晃眼。
  她眯了眯眼,脑海里闪过李雪松站在床尾的样子,低著头,手扯著衣角。
  是个好姑娘。
  她上了车,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振邦,我刚从医院出来。云峰恢復得不错……”
  “见到李司令的孙女了,在照顾云峰……”
  “是,就是那个李雪松……小姑娘不错,做事利落,人也稳当……”
  “嗯,我跟福伯说了,先不说破……你那边,跟李司令打个电话,探探口风……好,我知道了。”
  她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省军区总医院的大楼在阳光里白得发亮。
  她盯著那栋楼,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走吧,去吉海市委。”她对司机说。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匯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