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这一刀,切开了新时代
  手术室上方的玻璃观摩迴廊里,此刻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不仅是心胸外科的医生,连普外、麻醉科没排班的主任们也都闻风而动。大家都想看看,那个张院长请她指导做手术的黄毛丫头,到底长了几个胆子。
  王教授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胳膊抱在胸前,脸色铁青。
  “简直是儿戏。”他看著楼下准备麻醉的手术台,冷哼一声,对旁边的副院长低语,“这要在以前,就是严重的政治错误!腋下切口做心臟?那是掏鸟窝呢?视野那么小,別说补心,看都看不全!”
  旁边几个老资歷的医生也跟著摇头。
  “张院长这次是糊涂了,被这丫头灌了迷魂汤。”
  “等著吧,一旦开胸找不到位置,最后还得咱们下去救场。”
  顾錚站在迴廊的最角落,身姿笔挺如松,军帽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頜线。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他恍若未闻,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玻璃,死死锁住手术台旁那个纤细的身影。
  那是她的战场。
  “手术开始。”
  扩音器里传出张院长沉稳的声音,只是如果仔细听,尾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无影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柱將手术台笼罩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叶蓁站在一助的位置,因为个子不够高,脚下垫了个脚蹬。她戴著无菌手套的双手举在胸前,整个人像是一把归鞘的利刃,虽然还没出锋,但那股子寒气已经逼得巡迴护士都不敢大声喘气。
  “常规消毒铺巾。”叶蓁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张院长深吸一口气,接过柳叶刀。
  “右侧腋中线,第四肋间。”叶蓁的声音再次响起,简洁,乾脆,“切口长度,六公分。”
  六公分?
  观摩室里一片譁然。正常开胸手术,切口起码二十公分起步!这就好比要在锁眼里绣花,纯属扯淡!
  张院长手里的刀顿了一下,但还是按照叶蓁划定的线,稳稳落了下去。
  皮开,肉绽。
  “电刀止血,分离背阔肌。”
  叶蓁的指令极其精准,甚至预判了张院长的动作。
  就在张院长用电刀刚刚分离开一层肌肉,准备探入胸腔的一瞬间——
  “嗤!”
  异变突生!
  一根隱藏在肌肉深层、完全不按解剖学常理生长的变异肋间动脉,被电刀的高温瞬间激破!
  鲜红的血液像是高压水枪一样,瞬间喷涌而出,直接溅在了张院长的护目镜上,视野瞬间一片血红!
  观摩室里瞬间炸了锅。
  王教授猛地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翻倒:“我就说不行!这么小的口子,现在全是血,盲人摸象!”
  在这种狭窄的深部视野里发生动脉破裂,很难找到出血点,等扩大切口止血,孩子可能因为失血休克了。
  张院长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纱布填塞——
  “別动。”
  叶蓁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她左手像闪电般探入那片血泊之中。
  盲操!
  她根本不看!
  “弯钳。”叶蓁右手摊开。
  器械护士愣了一秒,被叶蓁冷厉的眼神一扫,下意识地把弯钳拍在她掌心。
  叶蓁右手持钳,顺著左手食指的指引,猛地向下一探,只听“咔噠”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那是血管钳锁扣咬死的声音。
  喷涌的鲜血,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刚才还要命的出血点,瞬间温顺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7號丝线。”
  叶蓁没有停顿,接过丝线。此刻,她的左手食指勾著那根还在搏动的血管,右手持线,在极度狭小的空间里——
  手腕翻转,食指勾线,中指推送。
  单手深部打结!
  而且是连续三个外科结!
  这一套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观摩室里的人甚至还没看清她的手指是怎么动的,多余的线头已经被剪断。
  “吸净积血。”
  叶蓁把带血的纱布扔进弯盘,偏头看了一眼还僵在那里的张院长,语气淡淡:“张老师,继续。”
  手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观摩迴廊上,王教授那双原本充满鄙夷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刚才那一手……是单手盲打深部结?
  这种神技,別说国內,就是去年的国际外科学术交流会上,那个號称多么牛的美国专家,也没这么利索吧?
  这哪里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这分明是个在手术台上浸淫了三十年的老妖怪!
  “张老师?”叶蓁眉头微皱,催促了一声。
  张院长猛地回过神来。
  “好……好!”张院长深吸一口气,旁边护士帮他擦了一把护目镜上的血点,他重新握紧了手术刀。
  但他没敢再轻易下刀,而是下意识地看向叶蓁:“接下来怎么走?”
  原本的主刀变成了听话的“工具人”,而原本的一助,成了这台手术真正的王。
  “咬骨钳咬除这一小块肋骨边缘,暴露心包。”
  “左偏3毫米进针,注意避开膈神经,那根神经比头髮丝还细,別碰断了。”
  “组织太脆,这孩子的营养状况太差,不要用镊子夹,用棉签轻轻拨开。”
  “建立体外循环。”
  叶蓁的声音不大,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她的指令精准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每一次下刀的深度、每一针的间距、甚至连打结的力度,她都在控制。
  张院长越做越心惊,越做越顺手。
  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做一台九死一生的心臟畸形矫正术,而是在被一位顶级宗师手把手带著做入门练习。那种流畅感,那种仿佛能看透组织结构的预判,让他如痴如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观摩室里,原本等著看笑话的人群,此刻安静得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
  王教授早已忘了讽刺,他整个人贴在玻璃上,鼻息把玻璃都哈花了。他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都不知道,嘴里只是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这……这真的能做到的吗?”
  这完全顛覆了他半辈子的认知!
  “最后三针。”叶蓁的声音透著一丝疲惫,但依然稳如磐石,“张老师,褥式缝合,带垫片,防止撕裂。”
  张院长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心流”状態,依言落针。
  “剪线。”
  隨著最后一点线头落地。
  叶蓁放下手中的器械,看了一眼监护仪。
  原本因为缺氧而常年紫紺的心臟,此刻隨著畸形的矫正,正有力地搏动著。那原本有些发暗的心肌顏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起来。
  “心率85,血压110/70,血氧饱和度98%。”麻醉师的声音都在发颤,“正常了……全部正常了!”
  手术室里安静了两秒。
  隨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是发自內心的震撼和敬意。
  张院长摘下口罩,满脸是汗,连胡茬上都掛著汗珠。他看著监护仪上那条平稳的生命线,眼眶红了。他猛地转过身,看著正在脱手套的叶蓁。
  小姑娘脸色有些苍白,那是高强度集中注意力后的脱力,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小叶。”张院长声音嘶哑,甚至带著一丝哽咽。
  他当著所有医护人员的面,对著叶蓁。
  “谢谢。”
  观摩迴廊上,顾錚看著这一幕,嘴角那抹骄傲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不懂刚才那个止血有多难。
  但他看到了周围那些人像是看神仙一样的眼神。
  那是他的女人。
  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仅凭手里的一把刀,就能让这个世界为之低头。
  “走吧。”
  叶蓁洗完手,换下那身带血的手术衣,推开手术室厚重的大门。
  门外,走廊的尽头。
  囡囡的父母像是两尊雕塑一样跪在那里,从手术开始到现在,整整三个小时,一动没动。
  听到开门声,那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猛地抬起头,膝盖已经在地上跪得麻木了,他想站起来,却直接栽了个跟头,只能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嘴唇哆嗦得像是风中的落叶:“大夫……我闺女……”
  叶蓁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清丽略显疲惫的脸。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活了。”
  仅仅两个字。
  那个七尺高的汉子,突然像个孩子一样,把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砰、砰、砰”三声闷响,鲜血瞬间染红了额头。
  “谢谢活菩萨!谢谢活菩萨啊!”
  哭声震天,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叶蓁想去扶,却感觉身子晃了一下。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腰。
  顾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將一件带著体温的大衣披在她肩上,隔绝了走廊里的穿堂风。
  “累了?”他低头,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嗯,有点饿。”叶蓁难得露出一丝软弱,“想吃涮肉。”
  “得嘞,全聚德还是东来顺,媳妇儿说了算。”
  顾錚拥著她往外走,像是在护著什么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