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开脉后期
  他的身影,在空旷无垠、只有怪石为伴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孤单。
  没有同行者,没有可以交谈的对象,甚至连一只像样的野兽都难得一见。
  陪伴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带著砂砾的乾燥风声,和自己沉稳而单调的脚步声。
  但他需要这段独处的时间。
  青冥上人的託付与陨落,玄冥上人的阴谋与覆灭,混沌道体,玄冥真水本源的初步融合……
  暴涨的力量需要熟悉,全新的境界需要巩固,复杂的心绪需要沉淀。
  开脉后期。
  这个境界如今已彻底稳固下来,並且在混沌道体与玄冥本源的双重加持下。
  他的灵力总量和精纯度,远超同阶修士,同阶之內可轻易斩杀强敌。
  灵力在经脉中奔流时,带著一种独特的质感:
  既有混沌之力的包容与浑厚,如同大地承载万物。
  又有玄冥真水的冰冽与绵长,如暗流涌动,无孔不入。
  心念一动,灵力便能迅速响应,运转圆融,如臂使指。
  他的神识,更是產生了质的飞跃。
  覆盖范围轻鬆突破方圆五里,並且更加凝练、敏锐。
  不仅能感知到生命气息、灵力波动,甚至对环境中细微的灵力流向、潜在的威胁,都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预警。
  这使得他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规避了绝大多数不必要的麻烦。
  身体强度也提升明显。
  混沌道体对肉身的滋养是全方位的,如今他虽未刻意炼体,但皮肤坚韧,肌肉骨骼密度增加,力量、耐力、恢復力都远非从前可比。
  寻常刀剑难伤,普通的毒虫叮咬,甚至无法突破他的皮肤防御。
  青冥上人留下的两件物品,一直被谨慎对待。
  那枚非金非玉、触手温凉、正面刻有复杂云纹和“青冥”古篆的城主令牌。
  以及那枚细如牛毛、若不仔细感知几乎会忽略其存在、却隱含著惊人锐意的“青冥玄破针”。
  被他用最柔软、最乾净的雪貂腹皮仔细包裹了好几层,然后贴身收藏在胸口最里层,紧贴著肌肤。
  他没有將它们放入储物袋,仿佛这样能离那位逝去的老人更近一些,能时刻感受到那份沉重的託付。
  指尖偶尔隔著衣物,无意识地触碰到那微微凸起的硬物,便能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冰凉的温度。
  那不是物质的重量,而是责任的重量,是承诺的温度。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前路漫漫,道阻且长;莫忘初心,砥礪前行。
  青冥上人那句“不到御灵,不可归青冥”的告诫,如同刻印在心头的警言,让他时刻保持著清醒与紧迫感。
  一路上,並非全然平静,但也算得上有惊无险。
  第三天,他曾在一片怪石林中,遭遇了一小群“蚀骨沙蚁”。
  这种妖兽个体实力仅相当於开脉初期,但数量眾多,成千上万,如同移动的暗红色砂砾浪潮,所过之处,连岩石都会被它们分泌的酸液腐蚀啃噬出孔洞。
  它们被林凡身上旺盛的气血和精纯的灵力吸引,疯狂涌来。
  若是以前的林凡,恐怕只能狼狈逃窜。
  但如今,他只是略一皱眉,体內玄冥真水本源微微一动,周身三丈范围內,温度骤降。
  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地面覆上一层白霜。
  汹涌而来的沙蚁浪潮,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最前排的沙蚁瞬间被冻僵,行动变得极其迟缓,后续的蚁群也本能地感到了危险,躁动不安。
  林凡抬手,一道凝练的冰蓝色灵力如同扇形扫出,將前方大片沙蚁冻结、击碎。
  蚁群损失惨重,发出尖锐的嘶鸣,终於意识到这块“骨头”太硬,啃不动,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石缝之中。
  第七天,他曾远远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东北方向迅速掠过,那气息暴戾、混乱,至少是二阶的妖兽,似乎是在追逐什么。
  林凡立刻收敛全部气息,躲进一道深不见底的地缝之中,屏息凝神,直到那恐怖的气息远去许久,才小心翼翼出来。他不想节外生枝。
  第十二天,他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休息时,遭遇了两个显然是“老业务”的劫道散修。
  一个开脉中期,一个开脉初期,配合默契,一个正面吸引注意,另一个从侧后方偷袭,用的还是带有麻痹毒素的吹箭。
  若是寻常开脉后期,猝不及防下很可能中招。
  但林凡的神识早已锁定他们,他们的每一步动作,在他感知中都清晰得如同慢放。
  他装作毫无察觉,等到偷袭者的吹箭即將及体的瞬间,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扭,吹箭擦著衣角飞过。
  同时,他抬手一道冰锥,精准地射穿了正面那名修士持刀的手腕,另一道神识衝击,直接撞入侧后方那名修士的识海。
  两人一个惨叫丟刀,一个抱头倒地,瞬间失去战斗力。林凡没有杀他们,只是冷漠地搜走了他们身上值点钱的东西。
  並简单拷问了一些关於沉骸骨海边缘的信息,然后便离开了。
  那两人躺在地上,眼神惊恐,很久都没敢动弹。
  类似的事情还有几起。
  面容比离开裂缝时,多了几分被风沙亲吻过的粗糙感,肤色深了些,嘴唇因为长期在乾燥环境中跋涉而有些乾裂起皮。
  但那一双眼睛,却变得更加沉静,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
  偶尔望向远方天际线时,目光中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邃思索,以及一旦確定方向便绝不回头的决断。
  他不再轻易为外界变化而动容,也不再对未来感到迷茫。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去哪里,儘管前路布满荆棘。
  此刻,他正站在一块巨大的、被风沙侵蚀出无数蜂窝状孔洞的暗红色风化岩石投下的阴影里,暂时躲避著正午略显毒辣的阳光。
  他取出水囊,喝了一小口早已变得温吞的清水,润了润乾裂的嘴唇。
  然后,再次展开了那张从劫道散修那里得来的简陋地图。
  地图粗糙不堪,绘製在某种一阶妖兽“韧皮豕”的皮上,鞣製工艺很差,皮面发硬,线条是用某种矿物顏料混合兽血勾勒的,不少地方已经模糊。
  地图中央,用醒目的、仿佛乾涸血渍的暗红色,涂抹出一片不规则的、边缘犬牙交错的区域,旁边歪歪扭扭写著“沉骸骨海”四个字,字跡潦草,带著一股凶戾之气。
  在这片红色区域外围,稀疏地標註著几个符號:一个骷髏头,几座歪斜的山峰图形,还有几条断续的线。
  更多的地方是空白,或者仅仅画著代表流沙、毒沼、风蚀柱的简略图案。
  林凡对照著眼前实际的地貌。
  脚下,灰黑色的乾裂土地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厚的、暗红色的砂砾。
  颗粒粗糙,踩上去“沙沙”作响,摩擦著靴底。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越发浓重,並且开始混杂进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渗入砂砾深处、歷经岁月沉淀的血腥味。
  这味道很淡,却异常顽固,钻入鼻腔,能勾起人最本能的不適与警惕。
  抬头远眺。
  天地交界处,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暗红色雾靄,如同凝固的污血,又如同巨兽弥留之际呼出的瘴气,沉甸甸地笼罩在远方。
  它吞噬了光线,让那片区域的天色比周围更加昏暗,轮廓模糊不清,只能看到雾靄在缓缓涌动、变幻,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仅仅是凝望,就能感觉到一种沉鬱、压抑、不祥的氛围扑面而来,连荒野上的风声,在靠近那个方向时,似乎都带上了呜咽般的迴响。
  那里,便是沉骸骨海的核心区域了。
  仅仅是边缘地带,这改变的地貌、空气中的异味、以及远方那令人心悸的暗红天幕,就已经在无声地宣告:
  此地,非同寻常,危机四伏。
  根据他从那几个劫道散修口中零碎拷问出的消息,以及青冥上人偶尔提及的片段,林凡对沉骸骨海的凶名有了更具体的认识:
  这里不仅是地理上的险地,空间裂缝时隱时现,能吞噬一切;有天然形成的迷阵幻境,修士陷入其中,心神被夺,最终力竭而死。
  有適应了死寂环境的凶悍妖兽和防不胜防的诡异毒物,更是法外之地,罪恶温床。
  弱水之渊乃至更遥远地域,被各大宗门通缉的亡命之徒、修炼有伤天和邪功的魔修、犯下滔天大罪的叛逃者、爭夺资源失败被追杀走投无路者……形形色色,鱼龙混杂,最终很多都会流入沉骸骨海。
  因为这里没有规则,或者说,唯一的规则就是实力和狠辣。
  杀人夺宝、黑吃黑、背叛出卖,如同每日三餐般寻常。
  这里有自己的潜规则和势力范围,盘根错节,外人贸然闯入,往往死得不明不白。
  想要在这里生存,甚至歷练、寻宝,光有实力还不够,还需要足够的警惕、对环境的了解、以及……必要的狡黠。
  林凡对照地图,確认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应该就在地图上標註的、沉骸骨海外围那片空白区域与暗红色涂抹区域的交界附近。
  地图上这里没有任何標记,意味著绘製者要么对此地不了解,要么认为这里除了荒凉什么都没有。
  狂风再次捲起,比之前更猛烈了些,裹挟著暗红色的砂砾,如同无数细小的血珠,劈头盖脸地打在巨大的风化岩石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如同雨打芭蕉,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疯狂爬行啃噬,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些砂砾打在林凡的护体灵光上,被悄无声息地弹开。